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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檔案:爭取普選

  • 播出時間: 2017-07-21 06:15:00
  • 主持人: 范雲
  • 普選是自由之愛的重要議題(邱萬興拍攝)

    普選是自由之愛的重要議題(邱萬興拍攝)

    普選是自由之愛的重要議題(邱萬興拍攝)
  •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拍攝)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拍攝)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拍攝)
  • 台大學生透過衝撞爭取普選(邱萬興拍攝)

    台大學生透過衝撞爭取普選(邱萬興拍攝)

    台大學生透過衝撞爭取普選(邱萬興拍攝)

上集提到普選是個運動,有些學生只是在椰林大道上走一走,就被記兩大過、兩小過,留校察看。後來繼續爭取時也一樣,辦些小遊行就被記小過,所以才會有5月11日台大學生日。原先是借著舉辦園遊會來抗爭,後來則是紀念這個日子及繼續推動普選。今天就要來談普選這個充滿爭議的議題是如何落實。

先解釋一下「普選」,普選就是每個人都有一票來選他們的代表,因為當時學生代表聯合會(代聯會)的主席是間接選舉,而不是直接選舉,但間接選舉很難帶動一般學生關心公共事務。可是上集我也提到,當問到學校為何不能普選代聯會主席時,學校的回答是,台大那麼重要,如果台大的學生可以一人一票選他們的主席,台灣民眾就會要求一人一票選總統。這其實是對民主的一種壓制與恐懼。認為民眾如果可以一人一票選總統,那台灣是不是就要獨立了,而當時中華民國的總統是由國民大會的老國代選出來的。因為擔心人民想要自己選總統,所以連帶的台大學生也不能修改代聯會主席的選舉辦法,但其實學生已經將普選當成衝撞的主題了。一些有心的學生藉著不停衝撞,凸顯校園其實不民主。

校園民主其實扣連上大學自治,可以從兩部分來推,一個是如果認同民主的價值,學生的民主不就應該是由學生決定如何選出自己的代表嗎?一個則是從西方「大學自治」的傳統來推,也就是大學的目的是傳承、教育還包括研究,但如果校園沒有言論自由,就像當初哥白尼提出地球不是宇宙中心的說法,就被抓去關,那大學還有辦法發明、科學還有辦法進展嗎?

不過,西方的大學過去確實是會受到國王或是教會的控制,就好像剛提到的哥白尼故事,西方除了政、教衝突之外,還有大學的衝突,而在衝突的過程中,學術界人士認為如果大學真要發展教育和學術,就要有自主性,也就是不管誰上台、宗教由誰領導,都不能把手伸入校園,至少不能控制言論自由。所以,大學後來傳到大陸或是台灣後,也有學習西方的傳統,可是言論自由這部分就一直沒有做到,這也是因為我們一直無法建立大學自主性。

大學自主性要如何建立,就是大學要學會如何自治。大學的主體是教授、學生和行政人員,所以大學的事務應該由這三群人建立一套遊戲規則來自我管理。如果認同這個理念,學生就該先學會自治,否則校方要聽學生的意見時,要由誰來表達。而且學生非常容易被控制,因為學生在校期間只有四年,而且身份上還是被教育的人,校方隨便找一些理念相同的學生做代表就可以加以控制。所以學生更應該做好自治,否則無法參與大學事務。

這個理念是一步步推進的,但是在80年代台灣民眾還無法相信,我們是可以民主的。因此,學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透過事件凸顯這個理念,普選就是其中一個重要議題。一開始學校說這只是一小群人要的,不是台大學生要的,所以這些學生就從街頭走到議會路線。議會是學生自治的雛型,也就是學生代表有個定期的會議─學生代表聯合會,代聯會選出一位主席。當時代聯會有兩次通過代聯會主席要直選,方式是修正代聯會主席選舉辦法。不過,第一次通過時有點爭議,因為當時比較不願意改變的國民黨學生代表出來表示,認為表決時人數不足且沒有清點人數,因此有正當性問題。後來學生代表又改選後,再一次以絕對的比數通過了直選,不過,學校還是不願意,在這個過程中,自由之愛就在中間發生了,也就是同時也有言論自由的問題。

我進大學時是十月,隔年五月我還是大一時,連我都出來選學生代表,因為發生自由之愛,連署、演講等活動都獲得許多學生支持,可是一定要有體制內的改革。之前推動的事情在議會裡,比數都不夠漂亮,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去選學生代表,選出一位真正代表學生的代聯會主席,由那位主席來推動。因為在自由之愛時,代聯會主席常出來講不同意見,那時因為當時的主席是國民黨的代表,所以,應該由下而上,用選舉去選出一個真正的代聯會主席。所以連我這位小大一都參與了。當時我們推出來的是台大社會系大三升大四的陳志柔,他也順利高票當選。他競選的政見就是落實普選,因此當選後就跟校方談判,最後校方才同意代聯會主席的普選。當時規定要選代聯會主席的學生,成績必須平均八十分以上,且沒有被記過,所以陳志柔常開玩笑為什麼由他來選,第一是當時學生運動的許多要角都被校方記過了,像林佳龍等;第二是沒被記過的,又投入太多時間在社團事務上,成績平均要八十分也不太容易,而他剛好符合標準。

普選之後選上的第一屆學生會會長是羅文嘉,他當時就是陳志柔的學術部部長,任內辦了幾場精彩活動,包括把當時社會仍很禁忌的統獨議題帶到校園裡辯論,邀請謝長廷與趙少康辯論。當時除了台大學生之外,還有許多外面的人來聽,把舉辦場地台大體育館擠得人山人海,這是很難得由學生撐出來的民主空間所進行的理性辯論。所以改革派的學生就推他出來選會長,競選過程非常激烈,我那時是小小助選員,雙方在最關鍵的選舉前一天爆發衝突,因為改革派學生從印刷廠拿到一個證據,證明羅文嘉的對手,號稱無黨籍的代表,文宣的錢是由國民黨出的。可是對手說自己不是國民黨籍,國民黨也一再聲稱沒有介入校園事務,但羅文嘉的助選員還是決定要公布證據,但那時選舉時間已經結束,可是傳單還是繼續在發,有違法競選之虞,因此雙方都快打起來了,所以當時是有一些爭議。總之,羅文嘉最後仍選上了,成為台大第一屆普選的學生會會長。而有了新的學生會也應該有新的章程,所以他任內就推動擬定台大學生自治會規程,我就成為規程的起草人。

學生會的普選不僅代表校園的民主,也是學生自治精神的落實,並成為校園學生渴望認識台灣政治的一個代表,所以會把政治、社會的議題都帶到校園中讓學生討論。下一集將談到我如何成為學生會第二屆會長。

黑銘單拚圖:台灣青年月刊與柳文卿遣返事件

  • 播出時間: 2017-07-20 06:15:00
  • 主持人: 陳銘城
  • 羽田機場上.載著遭強制遣返的柳文卿回台(現代學術基金會提供)

    羽田機場上.載著遭強制遣返的柳文卿回台(現代學術基金會提供)

    羽田機場上.載著遭強制遣返的柳文卿回台(現代學術基金會提供)
  • 黃昭堂在羽田機場看台指著正要載柳文卿回台的飛機(現代學術基金會提供)

    黃昭堂在羽田機場看台指著正要載柳文卿回台的飛機(現代學術基金會提供)

    黃昭堂在羽田機場看台指著正要載柳文卿回台的飛機(現代學術基金會提供)
  • 台灣青年社幹部開會商討搶救柳文卿事宜(現代學術基金會提供)

    台灣青年社幹部開會商討搶救柳文卿事宜(現代學術基金會提供)

    台灣青年社幹部開會商討搶救柳文卿事宜(現代學術基金會提供)

今天節目要介紹的是在日本成立「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的廖文毅回台投誠後,「台灣青年雜誌社」隨後接下在日本的領導地位,並發行「台灣青年」刊物。其實在日據時代就有「台灣青年雜誌」,在二戰後仍持續下來,當時明治大學的講師王育德帶領許多在日本念書的青年學生,他們出版的書,內容包括二二八白色恐怖的內幕,揭露了相當多的資料,因為其中好幾位是二二八的受難家屬,譬如王育德的哥哥王育霖,之前節目中提到,他曾經擔任京都地檢署的檢察官,回台後在新竹地檢署當檢察官,但因辦案公正、嚴厲被逼離開,後來在「民報」擔任主筆,也曾在建國中學教書。然而在二二八時被秘密逮捕、處決。

1961年2月20日,「台灣青年」出版了以二二八事件為主題的專刊,裡面除了有王育德所寫的他的哥哥王育霖之死之外,還有一位林啟旭,他的哥哥林啟文在白色恐怖時期被抓去關了12年,當時二二八在嘉義水上機場,包括嘉義農校等參與的學生,沒有當場被捕的,在事後都以參與反抗份子的名義被抓去關,他們揭露不少二二八內幕。那時候的「台灣青年」是相當轟動的,不過,因為當時台灣有國民黨二二八的鎮壓,蔣介石在台灣的內部控制,白色恐怖逮捕並透過軍法審判,依「懲治叛亂條例」加重處罰,有許多平民百姓,被控叛亂罪被槍決,或是被抓到綠島坐牢,所以,雖然「台灣青年」是在海外發行,仍然十分小心翼翼。這些刊物一直到解除戒嚴後才能在台灣被看到,我當時也找了這些書來看,包括王育德所寫的「台灣苦悶的歷史」,還有「獨立台灣會」的史明,他一方面在東京的池袋開中華料理店,但仍勤奮寫了「台灣人四百年史」,這些書籍啟蒙了許多台灣知識青年,但閱讀這些書籍要非常小心,有人因此回台灣後被抓去坐牢。

「台灣青年雜誌社」接替廖文毅的組織,在每年的2月28日都會上街頭遊行,但參與遊行者只要沒有化妝或是戴頭套,都會被吊銷中華民國護照,無法回台,所以很多留學生拿到學位後回不到台灣,只能想盡力辦法在日本找工作,取得居留證。在廖文毅的時代,國民黨對付異議份子的手法,有用暗殺、也有用遣返。曾經有一位被遣返的日本留學生,船都已經駛離東京的橫濱碼頭,但他仍奮勇跳下海游回岸上。這樣的故事令人覺得相當驚心動魄。不過在日本存活越來越不容易,所以許多家長不願意孩子到日本留學,轉到學費比較便宜也比較容易生存的美國留學,慢慢地到美國留學的人數就超過了日本。

「台灣青年」對台灣義士的感染發揮了一定的作用。像黃昭堂、許世楷這些人,都盡可能拖延學校的博士論文,因為畢業後難以在日本存活。所以發生了1967年林啟旭要被遣返的事件,當時東京大學發生了「劉(劉佳欽)顏(顏尹謨)事件」,日本政府逮捕台灣留學生強制遣返,引起學校師生簽名抗議,但這兩位仍然被迫回到台灣被抓坐牢。但事件之後,東京大學的師生積極向日本政府遊說,對日本政府產生了一定的壓力,使得日本政府日後盡量不將留學生當政治犯處理。

不過,1968年又發生了另外一起「柳文卿事件」,柳文卿在台灣就讀師範大學體育系,他是位體育好手,家住高雄縣旗山,他在日本念書時也秘密參加「台灣青年雜誌社」活動,他的身份被在日本的調查局人員知道後要偷偷逮捕他回台。所以,柳文卿到東京入出國管理局辦理護照延期時當場被抓並收押,他在台灣青年社的一些朋友,包括當時的委員長辜寬敏,辜寬敏當時在日本經營台灣紅糖進出口生意,環境比較充裕,所以他在財務上大力支持台灣青年組織,在柳文卿被收押後,他們兵分三路尋人,一路到入出國管理局、一路到扣留所,但都沒堵到人,結果黃昭堂趕到日本羽田機場,看到柳文卿正要被送上華航專機要遣返回台,企圖搶救的台灣留學生有些從看台直接跳到停機坪與日本警方搏鬥,個個被摔得鼻青臉腫,當時他們是希望拖延時間讓柳文卿送醫,叫他咬舌自盡,結果柳文卿不加思索地用力咬舌,三分之一的舌頭都快被咬斷了,滿嘴鮮血,這些機場搶救行動全部被日本NHK記者拍攝下來。但是柳文卿還是被強制遣返回台並被軟禁。他家附近就有人專門監管他的一舉一動。

後來台灣青年社的同志發現柳文卿在日本已經結婚,就由他的日籍妻子提出告訴,讓強制遣返他的情治單位人員有很大壓力。不過,他的妻子後來放棄告訴,趕到台灣與他團聚,後來柳文卿在高雄縣開了一家滑草場,我二十年前曾經帶小孩去玩,他如今也差不多八十高齡了。這些是我們很少聽過的,為了抵抗國民黨的壓迫與強制遣返,前仆後繼、奮勇犧牲的抗爭故事。

老康口述史:家人與父親的餅店

  • 播出時間: 2017-07-19 06:15:00
  • 主持人: 康寧祥
  • 康寧祥與高中同學郭蓋世攝於漳州街郭家(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與高中同學郭蓋世攝於漳州街郭家(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與高中同學郭蓋世攝於漳州街郭家(康寧祥提供)
  • 康寧祥外祖母辛紅玉(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外祖母辛紅玉(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外祖母辛紅玉(康寧祥提供)
  • 康寧祥小時被母親抱在懷中,站立的是康寧祥大姐(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小時被母親抱在懷中,站立的是康寧祥大姐(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小時被母親抱在懷中,站立的是康寧祥大姐(康寧祥提供)

歡迎大家繼續收聽「老康口述史」,今天談的主題是我的家人與父親的餅店。

之前節目中提過,我父親原本家住桃園,康氏家族雖然田地不少,但當時水利灌溉系統不好,桃園大圳尚未完成,所以田地多卻收成不佳,只能看天吃飯。我父親認為身為長子的他有責任,因此農閒時經常跑到新竹、苗栗山裡的樟腦寮做工,賺取工錢以貼補家用。但幾年後父親對祖父說,他如此辛苦的打工對家裡的幫助也不大,不如到台北討生活。到台北後,他在一家日本人開的「藤田製果」餅店當學徒,幾年學成後就在目前我住的房子裡開了一家「福田製餅」工廠。

我從大學以後,就要到店裡當業務員,我曾經在大年夜吃過年夜飯後,就到萬華我們分銷的許多餅店等他們半夜12點結帳後,把貸款收回來。而平常有新產品,我也一定騎著腳踏車,從台北經過南港、汐止到基隆,向沿路的餅店推銷,在這個過程中歷經辛苦的鍛鍊。

另外一個值得分享的故事是每年我家都會去投標送往金門、馬祖勞軍的中秋月餅,當時軍隊人數眾多,往往一標到就是十幾萬的月餅,所以要用1~2個月的時間趕製,並且租倉庫擺放再用軍艦運往金馬。這個過程中,警總的官員就會到我家查看,其實也沒什麼好查的,我們都一切按規矩做,但最麻煩的是要招待他們。人數大約7、8個到10來個,晚上吃完飯後要上酒家,酒家之後還有餘興節目,到歸綏街的妓女戶去。但當時我還只是個理著光頭的高中生,只是因為那時會講北京話(國語)的人不多,而我這位高中生會說國語,就被製餅界指派,代表他們去做公關。說起來很有趣,我這位光頭的高中生要把他們招待好,安排好他們喜歡的對象才離開,但有時候會被歸緩街的妓女拉客,問「年青人你要不要」,實在令我相當尷尬。

接下來我想談我的阿嬤,也就是外祖母。我的阿嬤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後來嫁給外祖父才知道姓辛。她在嬰兒時期就被送給新竹的一戶富有人家,給富家小姐做婢女,因為我阿嬤很勤快也很乖巧,所以富家小姐出嫁時也一同陪嫁,陪嫁的對象就是以後當了大學教授的黃金穗的家。但阿嬤更苦的是,她生了二男二女,我的大舅舅在二戰時被日本人拉去南洋當軍伕,戰後回到台灣,卻不知什麼緣故,在228事件中於馬場町被槍殺,當時好幾天找不到人,後來有人告知可能在馬場町,不過,外祖父不敢去,我外祖母就請了一個人幫忙,僱了一輛板車,找到大舅的屍體,運回家偷偷埋掉。對於我外祖母這樣一位不知出身、不識字的老太太,遭遇到兒子的慘死,是很值得同情的。

而我的小舅舅從小因為高燒不退,造成嚴重智能障礙,所以我阿嬤每次都要拜託人送他到救濟院或是療養院去收容、照顧。但是像小舅這種生活起居無法自理的人,通常人家都不願意收容太久。有一次,阿嬤來找我想辦法,因為療養院不願意再讓小舅舅住。當時我是大學生,我的一位同學郭蓋世是省議員郭國基的二兒子,外祖母問我能否拜託郭先生幫忙。我答應後就跟阿嬤坐一輛三輪車到郭國基在漳州街的宿舍(現在汀洲路龍口市場後面),路上阿嬤跟我說:「囝仔(台灣人稱呼小孩子)、囝仔,我這個乞丐婆和你這位大學生坐一起,會不會讓你丟臉」,我說:「不會啦,阿嬤妳不要這樣講」,但感覺我跟她坐一起令她很為難。到了郭國基家門口,阿嬤說:「囝仔,還是你進去好了,郭先生是當官的人,我穿這麼隨便怎麼可以進去,你進去,我在外面等」。我說:「阿嬤,不要這樣,郭先生不是這樣的人」。結果阿嬤跟我進去後卻一直在牆後面站著,由我去跟郭先生講。結果,郭先生很熱情的答應幫忙,找到一個慈善單位安置小舅舅。我講這段故事是要說明我的出身背景不是那麼好,特別是講到苦命的外祖母,到現在還激動的很。

外祖母陪嫁的這戶新竹大戶人家,這戶人家出了一位非常有名的教授黃金穗,他是日本京都大學哲學系畢業,京都大學是世界有名的西田幾多郎哲學學派的中心,黃金穗這位我在延平中學的老師,就是西田幾多郎的學生,因為成績好又聰明,畢業後馬上被日本知名出版社聘請去做哲學編輯,回台灣後在台灣大學教數理哲學,當時有數理哲學專長的人很少,所以知名學者殷海光也時常去旁邊黃教授的課。我很感謝黃家對我阿嬤這種沒有知識、不知出身的陪嫁婢女也很善待。而對我來說,如果當時不是黃教授幫我去登記、註冊延平補校,我也不會成為現在的康寧祥。

我這幾天從國內外的媒體,看到劉曉波先生離世的大量新聞報導,想到劉曉波先生起草的「零八憲章」,希望中國建立民主政體,追求自由、平等、人權的普世價值,卻這樣離我們而去,連諾貝爾和平獎都無法出席領取,我希望這種榮譽,將來有希望由全體中國人民代他領取,對於劉曉波先生的離世,我感到非常難過。劉曉波先生的過世啟發了台灣人,要珍惜幾十年得來不易的民主自由,我們能用選票改變政府,決定台灣的未來,中國大陸的人民請不要為劉曉波先生的離去,感到挫折、灰心、絕望,請繼續努力,因為「羅馬不是一天造成」,希望有一天,十幾億的中國人民也能像台灣人民一樣,用選票選出自己的政府、自己的議員,決定自己的命運。

歷史元來如此:「自由中國」與國民黨蜜月生變

  • 播出時間: 2017-07-18 06:15:00
  • 主持人: 薛化元
  • 1941年雷震與向筠合影於重慶南溫泉(雷美琳提供)

    1941年雷震與向筠合影於重慶南溫泉(雷美琳提供)

    1941年雷震與向筠合影於重慶南溫泉(雷美琳提供)
  • 雷震不滿保安司令部釣魚辦案手法

    雷震不滿保安司令部釣魚辦案手法

    雷震不滿保安司令部釣魚辦案手法

歷史元來如此是要跟大家談談雷震與「自由中國」對台灣民主的影響。上一集談到「自由中國」與國民黨的蜜月期,這一集將進一步分享為何在蜜月期當中,會發生蜜月生變的現象。

首先,這個局面和台海局勢的穩定有一定關係,在上集中提到,在台海局勢穩定後,雷震期待國民黨的改革朝向更開放、民主的方向發展,可是蔣介石與蔣經國想的是如何鞏固領導核心。在1950年3月,「自由中國」創刊不久,蔣介石復行視事,繼續行使總統權利,並聘雷震為國策顧問,也代表老蔣對「自由中國」所扮演角色的肯定。然而蔣介石當時所推行的政策方向,雷震不一定滿意。譬如上集談到的有關軍中黨部的問題,有關以黨領政、領軍的問題,雷震都有意見。縱使如此,雷震在1950年4月的日記中還是寫到,為了要鞏固局勢,此時非老蔣不可,所以不能批評老蔣。因此,在6月期間,雷震還退了殷海光的稿子,認為此時不宜再批評老蔣。

可是,雷震對於軍中黨部抱持著強烈的反對態度,像雷震在日記中寫到代香港朋友轉達反對的意思,而其實雷震本身也是反對的。所以,老蔣對雷震有一定程度的批評,但這個批評在1950年期間還算輕鬆,到了1951年以後狀況就更嚴重了。因為當時雷震已從香港回來,公開提出建議、要求政府,這讓蔣經國非常不滿意,當面就批評雷震,這讓雷震感到非常難過。認為自己在香港幫兩蔣說了不少話,為何變成如此下場。

1951年3月蔣經國已經當面批評雷震,到了4月,國民黨在軍中改造黨部的時候,蔣介石也當面批評他,雷震感覺很糟糕,他在5月的日記裡面寫到,國民黨對人民的自由如此忽視,我內心十分苦痛,今日與共匪做生死存亡的鬥爭,則情有可原也。也就是雷震還是希望繼續為老蔣做些說明。可是老蔣並不領情。

還沒去香港前,老蔣對雷震的態度就已經不滿,只是當時老蔣對「自由中國」的招牌還是很在乎。我們注意一下時間點,1950年6月韓戰爆發前,第七艦隊還沒有進入台灣海峽,所以老蔣對雷震的不滿還不那麼直接;等到1951年6月韓戰爆發,第七艦隊進入台灣海峽,台灣局勢進入另一局面,以雷震這樣一位參與國民黨改造的設計委員,本來就應該要設計國民黨朝向自由民主的方向發展,但對老蔣來說,他的思考是要以黨領政、以黨領軍,黨和政的關係雖然雷震有所保留,但終究黨和政的關係是如此密切,但變成以黨領軍,壓根就不是同一回事。黨介入教育對雷震來說也覺得很奇怪,把黨的意志變成全民意志,他也不能接受。所以雷震開始擔心將來回到大陸後怎麼辦。因為一旦確立了以黨領政、以黨領軍,請注意,此時並不是一黨訓政時代,至少在訓政時代還能理解,可是到了進入憲政時期,還要回到訓政時期的制度,對於親身參與制憲,對中華民國憲政體制充滿期待的雷震來說是很大的打擊。可是此時雷震還是努力避免與國民黨和老蔣方向的直接磨擦,當然,對老蔣來說,此時雷震對他來說已經越來越不重要。

等到國民黨當局在台灣已經不再需要用到雷震這塊「自由中國」的招牌,當然他的態度也會改變。不過,這些衝擊僅管是當面批評,在整個體制上還是處於蜜月狀況。因為,還是繼續撥款給「自由中國」,情治單位也還沒有對「自由中國」伸手,所以雙方關係依然還是良好。到下一集我們探討「自由中國」與國民黨發生摩擦時,才會進入另一個不同的時代。雷震對自由民主有期待,但國民黨的改革卻與他的期待如此背道而馳,在這種狀況下,他要怎麼辦?回到雷震心中所想的自由中國運動的格局,他想不出除了老蔣之外,還有誰能出來主持對中共政權的對抗,所以只能想方設法去圓彼此路線的衝突和磨擦,對雷震而言內心壓力非常大。

發生衝突的原因主要是跟情治單位。簡單來說,目前警方有種辦案方式叫「釣魚」,就是官方假裝要做非法生意,誘導人犯法,然後再亮出治安人員身份辦案。因為當時台灣仍有金融管制,所以有許多人會想辦法進行金融交易,因此發生了保安司令部出面釣魚的事情,這刺激到雷震,認為官方的作為過火了,剛好1951年5月是美國對台政策底定的時候,也就造成「自由中國」與保安司令部正面衝突的背景。

斌山一角 :謝雪紅(二)

  • 播出時間: 2017-07-17 06:15:00
  • 主持人: 陳彥斌
  • 謝雪紅站在三美堂前(攝自我的半生記)

    謝雪紅站在三美堂前(攝自我的半生記)

    謝雪紅站在三美堂前(攝自我的半生記)
  • 謝雪紅是台中228靈魂人物,圖為二七部隊紀念碑(廖建超 攝)

    謝雪紅是台中228靈魂人物,圖為二七部隊紀念碑(廖建超 攝)

    謝雪紅是台中228靈魂人物,圖為二七部隊紀念碑(廖建超 攝)

我是台中市新文化協會執行長陳彥斌,「斌山一角」主要講述的是228事件的台中。上一集談到台中228的靈魂人物謝雪紅,她的童年以及她到了中國之後共產主義的萌芽。這一集則要從謝雪紅到大陸與中國共產黨發生綿密的關係談起。

1925年5月30日「五卅運動」時,當時上海人走上街頭抗議列強的侵略、欺壓和不平等條約,要求列強放棄租界地。在這場群眾運動中,有位女子走在最前頭,聲音昂揚、神態激動,這位女子就是謝雪紅。她不只呼喊出中國的悲情,也為台灣向中國請命。她說,我們在這裡抗議的同時,也不能忘記台灣正被日本統治,中國有權利也有義務將台灣收回。

由於謝雪紅在社會運動中表現十分彪悍,引起共產黨的注意,就開始接觸並吸收謝雪紅。加上她從林木順身上學習到左派理論的基本建構,所以就與共產黨一拍即合,加上共產黨也覺得謝雪紅是無產階級勞工出身,對於無產階級專政的共產黨來說,是最真、最純的一群,因此打算培養謝雪紅,並推薦她去讀上海大學。不過,當時謝雪紅覺得她連名字都寫不好,大字不識幾個,念大學簡直是天方夜談。不過,來吸收她的人告訴她,其實考試只是幌子,上海大學本就是共產黨栽培人才的地方,不分學歷和背景,就是要培養為黨、為主義獻身的革命青年。因此,謝雪紅就去參加考試,當然所謂的考試也只是虛應一番。

謝雪紅真的很想好好讀書,因為念書對她這樣一位苦命女子來說,是難以想像的奢求。然而進了上海大學不久,中國共產黨認為應該更進一步栽培謝雪紅,成功推薦她去莫斯科就讀東方大學。當時蘇聯社會主義共產革命已經成功,能夠到共產主義的祖國念書,她當然更加高興。

謝雪紅本名叫謝阿女,賣到台中當童養媳之後,養父將她改名為素蘭,到了中國大陸之後,她有一次聽到別人講述蘇聯的革命故事,說到社會主義青年當時為了推翻沙皇,在冰天雪地中匍匐前進,於槍林彈雨中接近沙皇皇宮,青年們流出的鮮血映在雪地上。謝雪紅聽了非常感動,認為革命需要犧牲、社會制度需要流血才能改變,所以她為自己取名謝雪紅。克里姆林宮前社會主義烈士們流下的鮮血就是她的名字。謝雪紅連取名字都如此有想法,可以知道她只是欠缺栽培,只要有學習機會,她就能焠煉成一位傑出的社會運動者。後來她就以謝雪紅這個名字參與活動,但她曾經為了掩護身份,另取了謝飛英這個名字,在東方大學就讀時登錄的名字就是謝飛英。

謝雪紅到莫斯科接受兩年共產黨訓練,她在回憶錄中提到,除了天氣寒冷、飲食不適應之外,她在東方大學就讀時才真正開始接觸到所謂的世界。謝雪紅被編入日文班,她的直屬老師是一位非常重要的日本社會主義學者─片山潛教授。所以到底謝雪紅是日共還是台共一直有爭議。我認為她是受到中共萌芽,也是走中共系統,但是因為台灣是屬於日本殖民地,所以被編入日文班,也開始進入日本共產黨體系。

當時莫斯科有兩所共產學校,一所是東方大學;一所是孫逸仙大學。蔣經國就讀的是孫逸仙大學。相比東方大學,孫逸仙大學的學生比較有來頭,東方大學則比較平民,零用錢只有孫逸仙大學的一半,吃的也比較差。所以謝雪紅是認識蔣經國的,她曾經在228事件國民黨捉拿台灣青年時寫信給蔣經國,只不過最後石沈大海。

1927年她在東方大學接受完兩年教育回到上海之前,片山潛教授給她的任務是成立台灣共產黨,但因為成立台灣共產黨會威脅到日本政府,所以她特地避開日本租界,跑到法國租界一間照相館的樓上成立了台灣共產黨,林木順和謝雪紅都是其中成員。但還是很快被日本政府知道,千方百計從法租界引渡謝雪紅並送回台灣。不過,這次謝雪紅逃過一劫,可能因為證據不完整,她回台灣後並沒有被判刑。1928年日本政府釋放了謝雪紅,她就在台北開了一家專門賣所謂進步(左派)書籍的書店─國際書局,認識了後來的愛人楊克煌,譜出一段戀情。但是1929年2月12日,日本政府在台灣進行共黨分子的大逮捕,謝雪紅首當其衝被補,她在日本的監獄裡受盡苦刑,雖然她很堅強的熬過刑求逼供,但最後仍被判刑13年,楊克煌則被判4年。

謝雪紅在監獄裡被關了九年,因為多病纏身,其中最嚴重的是卵巢瘤,日本人認為她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就通知她的家人將她抬回家等死。可是很奇怪的,謝雪紅出獄後馬上生龍活虎,疾病也很快就治癒。1939年出獄後她就跟著家人回到台中,開了一家專賣高級舶來品的生活用品店─三美堂,她在這裡發展組織。下一集將介紹謝雪紅在台中228事件中的角色、以及她如何在228事件中領導人民革命。

雲端檔案:511台大學生日

  • 播出時間: 2017-07-14 06:15:00
  • 主持人: 范雲
  • 1988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攝)

    1988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攝)

    1988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攝)
  •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攝)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攝)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攝)
  •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爭普選(邱萬興攝)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爭普選(邱萬興攝)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爭普選(邱萬興攝)

今天要跟大家聊聊1987年5月11日所發生的事情,那天在台灣大學的歷史上被稱為台大學生日。為什麼有台大學生日?而那一天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是在1986年考進台大,對於80年代末期比較在乎校園改革和校園民主化的學生來說,5月11日很特別,因為那一天在台大學生運動的歷史上,曾經發生過不少事情。為什麼都發生在五月呢?溫馨的五月台大以前有個傳統,會舉辦校園的母親節園遊會,說實在的,當時台大的學生都蠻逸樂的,因為大學聯考很辛苦,考上台大要畢業其實也並沒有很難。真正關心政治和校園不民主的學生畢竟是少數,少數的學生要如何讓多數的學生知道校園並不民主,並不是件容易事,所以當時有一個學生運動的理論叫「事件化」,事件化後就算有爭議,也會引起群眾的討論,在討論的過程中,問題才會被看到。511台大學生日就是一些大學生希望利用園遊會這個大學生難得聚在一起的場合,用一些方式凸顯校園民主有問題。

舉例來說,當時有一位學生運動的積極份子李文忠,他是台大政治系的學生,他後來當過立法委員及國大代表,目前是蔡英文政府的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他在台大的時候是位問題學生,所謂的問題學生就是他讀政治系,對政治很有興趣,所以花了很多時間在黨外雜誌工作,可是他成績不好,又三不五時支援及參與校園民生運動,惹怒了學校。結果台大就以他太多科不及格為由,要將他退學。可是李文忠認為自己的成績並沒有壞到校規退學的標準,將他退學是有爭議的、是政治性的,而當時有不少教授認為李文忠其情可憫。後來教授們組成委員會,一些自由派教授像胡佛等人都是委員,會中認為李文忠退學案應該再議,可是學校仍堅持退學處份,李文忠就在母親節之前於傅鐘下絕食靜坐,靜坐了很多天。所以,台大歷史上曾經發生過李文忠在5月11日母親節跟學校抗爭事件,不過抗議沒有結果,他仍然被退學。

除了李文忠事件之外,之前也發生過學生在5月11日發動抗爭,不過,當時參與抗爭的學生人數並不多,從照片上看大約只有十多個人,就在台大椰林大道上遊行,訴求「普選」,也就是每個學生都有一票投當時叫做代聯會主席,後來普選後就改叫學生會。也就是關於選舉制度的改革,如果真的是學生自治,不是應該由學生決定嗎?可是校方堅決不肯開放一人一票選主席或是會長,所以這個運動就叫「普選運動」。當時一些有心的學生認為,透過學生普選可以促進團結、讓學生更關心校園事物,也能夠爭取到更多學生權益。因為當時校方和學生的不對等關係是很強烈的,校園沒有言論自由,審稿制度無法廢除,所以「普選」就成了一個校園議題。可是爭取了很久,校方就是不肯讓步。學生代表大會至少有兩次高票通過要將會長選舉方式改為普選方式,可是學校就是不認帳,這樣學生議會組織不就等同「家家酒」遊戲。

所以要如何突破普選就有困難,因此當時一些在策略上比較激進的學生,想出了在T恤上面印上「普選、普選、我愛台大」的標語,在椰林大道上遊行,現在看起來非常溫和的方式。結果,其中好幾位被學校記兩大過、兩小過留校察看的嚴格懲處,意思就是你再鬧一點事就會被退學。這是很嚴重的處罰,如果被退學就會失去學籍,連轉到其它大學的機會都沒有,而當時考上大學,特別是台大相當不容易,所以對那一群校園學生的政治犯,他們是付出了很高的代價。

5月11日曾經發生過這些慘烈的事情,所以後來我大二的時候,一些學生認為我們要記得這些歷史,把5月11日叫做「台大學生日」,因為這是一個屬於學生的光榮日子,有學生為了爭取學生權利、校園民主而付出了這麼高的代價。所以1987年時一些學生社團,包括:大學新聞社、大學論壇社、大陸問題研究社…決定一起再辦一次台大學生日,並且採用歡樂的方式,讓學生們感受到「普選」這個議題很重要。結果還是有學生被記過,只不過這次是記小過。包括現在的台中市長林佳龍因為是主導者,也被記了一個小過,原因是遊行沒有申請。當時學生和校方正在協商校園的集會遊行法,但條文還是很保守,需要事前審查,還不能使用麥克風,這不是很荒謬嗎?引起學生的不滿。所以1987年和1988年再辦一次學生日活動,都有使用麥克風。

「普選」這個議題為什麼重要?因為它奠定了後來學生會的改革。我是學生會改為普選後的第二任會長,第一任是羅文嘉。普選對校園的意義是學生更關心公共事務,不管是國民黨還是我們這種當時標榜改革派的出來競選,比較有機會針對校園議題進行辯論,當然也需要針對每位學生的選票進行草根動員,我記得我當時到宿舍裡一一拉票。學生的福利和需求也會被關注,例如學生要求在椰林大道上辦舞會,羅文嘉就開始辦椰林大道的露天舞會。所以普選的確在學生自治上有重要意義。

黑銘單拚圖 :劉明電的附匪叛亂故事

  • 播出時間: 2017-07-13 06:15:00
  • 主持人: 陳銘城
  • 劉明電將三萬冊藏書全數捐給北大圖書館(劉一心提供)

    劉明電將三萬冊藏書全數捐給北大圖書館(劉一心提供)

    劉明電將三萬冊藏書全數捐給北大圖書館(劉一心提供)
  • 劉明電的老家是仿東京車站蓋成(劉一心提供)

    劉明電的老家是仿東京車站蓋成(劉一心提供)

    劉明電的老家是仿東京車站蓋成(劉一心提供)
  • 劉明電與妻子離台赴日時全家合影(劉一心提供)

    劉明電與妻子離台赴日時全家合影(劉一心提供)

    劉明電與妻子離台赴日時全家合影(劉一心提供)

今天要跟大家聊的是台灣最早附匪叛亂的故事─劉明電。劉明電是台南柳營人,劉家可以說是當地首富。劉明電的父親劉神嶽曾經幫當時的日本總督府建造了鹽水製糖會社。因為他幫忙製糖有功,本身也擁有糖廠股份,與日本關係良好,家裡有三百多甲田地,佃給佃農種甘蔗來製糖,十分富有。不過,劉神嶽的兩個兒子,一個親日、一個反日。劉明電就是其中反日的左派理論大師,他到德國去念馬克思主義,日本人統治時他和日本人打官司,國民黨統治時他離開台灣前往日本,在日本批評蔣介石在228事件中殺了他好幾個親友。我是在追蹤228的採訪時,才發現有劉明電這樣一號人物。劉明電是台灣最早前往德國讀馬克思理論的人,他手中還有一套馬克思資本論的第一版,這套書在日本不過三套,然而因為劉明電死後也無法回台,因此,他後來將書捐給中國北京大學圖書館。

劉明電生長在日據時代一個親日的家庭,他的兄長劉明朝當時在總督府當課長,跟他父親一樣走親日路線,但是,劉明電從德國讀書回來後,信奉馬克思主義,所以被人批評是「左言右行」,也就是口裡談的是左派言論,但行為生活方面卻儼然一位阿舍(地主),但他不認為自己有矛盾,還與日本殖民統治時的台灣總督府打官司,因為當時台灣總督府在興建了烏山頭水庫後,嚴格實施所謂的三年輪作,要求地主或是佃農,不能每一年都種稻,也不能都種甘蔗,有的要種雜糧,也就是必須三年輪流,導致農作物產出變差。但由於當時台灣沒有水利人才,日本來的水利專家八田與一,認為嘉南平原必須實施三年輪作,引起當地人抗議,他們認為日本人把台灣的稻米、甘蔗全部出口到日本,導致台灣的地主和佃農收入不好,所以曾經向日本陳情抗議,但只有家境好的劉明電,找了六、七位頂尖律師來幫忙打官司,結果劉明電打贏了,台灣的日本總督府輸了官司,就視他為眼中釘,他一再被找麻煩,只好將田地、財產全部交給堂弟管理,在1932年帶著小孩跑到日本東京居住。

不過,他到日本之後更積極遊說,要求重新評估所謂的「米穀」政策,不能給台灣人太多限制,更不能把台灣生產的稻米、蔗糖大量運回日本。那時遊說工作也相當辛苦,當時跟他一起遊說的還有楊肇嘉,背後是林獻堂、還有吳三連等人。他們製作宣傳遊說資料送到日本國會,不過最後仍是功虧一簣。因為最終檢討起來還是台灣欠缺水利專業人才,所以只能聽從日本的水利專家八田與一的評估,實施三年輪作。所以雖然興建了烏山頭水庫,讓嘉南平原成為全台灣最富庶之地,但仍然要受制於日本人,即使打贏官司也無法與日本總督府對抗,只能被逼離開台灣,這是劉明電的悲哀。

劉明電老家的房子當初是仿照東京車站建成。劉明電多位親友在228事件中被殺,其中有一位是台灣信託、大東信託負責人陳炘,他是台灣金融界先驅、也是最早在台灣創立信託公司的人,他很多財產被沒收,陳炘的太太就是劉明電夫人的大姐,這是他們的關係。還有一位是台灣人在日本擔任檢察官的第一人王育霖,從日本回台後在新竹當檢察官,他因為偵辦新竹市長的貪污案件離職,但在228時被秘密逮捕後槍決,也就是秘密裁決(秘裁)。這些人都跟劉明電非常好,也讓他看到蔣介石在228時的獨裁、鎮壓,秘密逮捕並裁決台灣菁英,所以他在日本對蔣介石有非常嚴格的批評,反而對1949年10月1日建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反而抱持期待。

他在日本期間,因為生活環境還不錯又留學德國,所以幫日本最大的書局─岩波書局規劃一系列德文翻譯成日文的書,他是總策劃也在書局內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劉明電在日本出版界、知識界和思想界有非常大的影響力,對日本在戰後急欲吸收歐洲知識(特別是德國)並普及化有相當大的貢獻。因為在海外批評蔣介石,劉明電在台灣的房子、田地都被沒收了,他在過世前因為看不到回台希望,所以把收藏的三萬多本書,全數捐給北京大學圖書館,最後客死異鄉。1992年他的大女兒劉飛君跟他的堂姐來台灣時,我帶他們去看他們家的老房子,已經被拆掉並在彰化縣花壇鄉的台灣民俗村重建,這是一個叛亂老房子的故事,也是台灣最早專攻馬克思主義的社會思想家劉明電的故事,過去在台灣是禁忌,我是透過逐一採訪他的親人,還原了整個故事,寫在1992年台灣文藝。他從親日、反日到成為台灣黑名單,也算是日本黑名單中比較早期的前輩。

老康口述史:客廳政治講堂

  • 播出時間: 2017-07-12 06:15:00
  • 主持人: 康寧祥
  • 康寧祥母親辛寶玉(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母親辛寶玉(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母親辛寶玉(康寧祥提供)
  • 右一為王詩琅(康寧祥提供)

    右一為王詩琅(康寧祥提供)

    右一為王詩琅(康寧祥提供)
  • 居中者為第一屆台北市議員陳益勝(康寧祥提供)

    居中者為第一屆台北市議員陳益勝(康寧祥提供)

    居中者為第一屆台北市議員陳益勝(康寧祥提供)

我是康寧祥,今天開講的主題是我家的客廳。就是這個地方造就我參與民主政治運動,從一位在客廳的沈默聽眾,成為政治評論的參與者。

在萬華這個我從小生長的聚落,台灣二次改朝換代的重要時刻,都少不了崛江町這些台灣父老的參與。第一次是1985年清朝與日本的爭戰,台灣被割讓給日本,第二次是二戰後的第一個雙十節,蔣介石來台灣。那時候我剛好七歲,我被扮成仙童,坐在「藝閣」(花車)上,被大人扛著遊行到了公會堂(現在的中山堂),去歡迎祖國的接收。另外是228事件,行政長官陳儀的舞弊、屠殺良民;國民黨的第一任台灣省黨部主委李翼中組織「政治建設研究會」,分屬兩個不同系統,228事件會一發不可收拾也是兩派人馬鬥爭的結果。

陳儀接收台灣時,也一併將日本20-30萬大軍的軍糧接收。其實,陳儀在二戰前就來過台灣,當時日本殖民台灣四十週年,為了向國際證明日本殖民地的水準很高,廣發邀請函,邀請全世界的領袖,陳儀也因此到了台灣。所以,他知道台灣很進步、很富有,因此主動向蔣介石申請來台灣。陳儀一到台灣就把日軍留下的米糧搬到上海去賣掉,這些都是有計畫的。

崛江町選出來的第一屆台北市議員,我的前輩陳益勝說,當時白米供不應求,甚至一日數價,他為此在龍山寺抓了一張板凳就演講,演講結束前,陳益勝還與在場群眾相約隔天在龍山寺集合,一起去抗議。結果一早果然有一大票的人到場,於是他就帶領大家浩浩蕩蕩從龍山寺走到長安東路(當時台北市政府所在),由警務處長王民寧親自出面接受。

所以崛江町在我住的汕頭街22巷44弄那條小巷子,前後大概不到200公尺,前前後後共出過八位市議員,陳益勝是台北省轄市市議員,台北市從省轄市升院轄市我是第一位市議員。

在我家後面住著一位歷史學家、也是民俗學家王詩琅。從高中到大學,他成為我在台灣歷史方面的重要諮詢對象。在日治時期台灣總督府收藏的「台灣總督府警察沿革志」的秘密檔案中,王詩琅是「黑色青年聯盟」的成員,他跟南投做文化運動的張深切合組這個暗殺組織,是一個激烈的革命組織。

我們家因為開了餅店,每天常有餅販到家中拿餅到市中心販賣,所以我繼母除了張羅一家人吃飯之外,還要開個一、兩桌給食客們享用。吃完飯後,他們就留在客廳聊天、下棋甚至睡個午覺,醒了後繼續談家事、談社會、聊選舉、政治以及國家大事,而我就是這個客廳的學生,父親則是我家客廳的意見領袖。父親當選過崛江町所在雙園區的第一屆區民代表。母親是崛江町「婦女防護團」幹部,這是日本人組織的,因為當時美國常來空襲,婦女就組織防護團,因為我母親很急功好義,連日本人都佩服。
二戰結束時我剛升小學一年級,母親又過世,當時家中經濟情況不佳,我們兄弟姐妹五個沒有工作,為了養活小孩,父親從早到晚到處找錢、找工作,根本沒時間管我們。我們兄弟姐妹很苦,三餐有一餐沒一餐,有時候被欺負了,就從崛江町一路走到環河南路的二號水門去找外祖母,她在那裡幫人帶小孩、洗衣服。

外祖母看到我們就趕緊把衣服搓一搓、收一收,帶我們回家炒米粉給我們吃。炒米粉裡雖然沒什麼油,但對當時飢餓難奈的我們來說是人間美味,所以我一生都感念外祖母。外祖母的命實在苦,她不知道自己的家世和姓名,還是小嬰兒時就送給人家當婢女,小姐出嫁時又當婢女陪嫁。

我在客廳當聽眾時所聽到的內容中,有一些選舉內幕很有趣,當時無黨籍的高玉樹與國民黨的王民寧競選市長,那些助選員每天中午都到王民寧競選總部吃飯,吃完飯後就拿一堆王民寧的宣傳單到高玉樹的競選總部後面的火爐裡燒掉,所以有人說「吃王民寧、投高玉樹」。後來被陳重光發現,陳重光是國民黨員,幫王民寧助選,但他私下又跟高玉樹很熟,兩邊競選總部都會去跑跑,讓他發現了在高玉樹競選總部後被焚燒的王民寧傳單。

郭國基在台北市選省議員時,我幫忙發傳單,發傳單的地點就是現在的火車站前新光百貨,當時是空地,屬於李萬居的運輸公司。我們一群學生從延平補習學校下課後,書包放在李萬居辦公室,吃個便當就拿著傳單一路從延平南路發到延平北路,一直發到寧夏路。這可以說是我接觸政治的處女作,賣給了郭國基。

還有一個也很有趣的事情,我當選市議員後,有一次美國邀請我赴美訪問,我到休士頓的時候,遇到一位穿西裝打著一條繡著大大「蔣」字領帶的人跟我自我介紹,說他是蔡斯,就是二戰後美國派到台灣擔任美國軍事援助顧問團團長蔡斯將軍。我詢問為何他的領帶上會繡著「蔣」,他說這是蔣介石送他的,他聽說有台北市議員來參加休士頓和台北市締結姐妹市的酒會,所以特地到場來看我。他告訴我一個故事,當時,高玉樹競選台北市長時的競選總部和美國大使館都在北門郵局附近。當天市長選舉開票,高玉樹的得票一路領先,但到了晚上八點卻突然暫停,原因是蔣介石不想讓高玉樹當選。蔡斯知道後就派人到北門郵局打電報回美國國務院,表示高玉樹已當選台北市長,但國民黨不肯發布,所以請國務院先來賀電,恭賀高玉樹當選。結果不到半小時就收到美方賀電,蔣介石只好宣布高玉樹當選。

歷史元來如此:「自由中國」與國民黨的蜜月期

  • 播出時間: 2017-07-11 06:15:00
  • 主持人: 薛化元
  • 自由中國社創刊三週年合影(程積寬提供)

    自由中國社創刊三週年合影(程積寬提供)

    自由中國社創刊三週年合影(程積寬提供)
  • 《自由中國》半月刊於1949年11月20日正式問世

    《自由中國》半月刊於1949年11月20日正式問世

    《自由中國》半月刊於1949年11月20日正式問世

歷史元來如此是要跟大家談談雷震與「自由中國」對台灣民主的影響,這一集的主題是「自由中國」與國民黨的蜜月期。

「自由中國」的幾個重要人物:雷震、王世杰、胡適之;重要的幾支筆:夏道平、殷海光…,這些大家都知道,但是在成立初期,有一些著名的學術界或是政治界人物,後來也陸續在「自由中國」寫稿的,可能大家相對比較沒注意到,譬如說:傅斯年─因為他過世的比較早,來不及參加整個自由中國運動;蕭公權─是著名的政治思想研究者。事實上,「自由中國」當然不只與這些學者有往來,後來關注最大的應該是俞鴻鈞,做過行政院長與中央銀行總裁。

本來蔣介石接見雷震之後,承諾支持「自由中國」,也看了胡適之所寫的「自由中國」宗旨,雖然沒有看到蔣介石直接拿錢支持「自由中國」,但當時如果沒有老蔣的支持,也沒有人敢拿錢出來,這點是很重要的。最早支持雷震的是當時的教育部長杭立武以及教育廳長陳雪屏,這些都是國民黨內比較帶有自由派色彩的人物。可是當內閣人事更迭,往往也會出現一些狀況。像陳誠接任行政院長時,就下令教育部應停止補助刊物,「自由中國」首當其衝,雷震就透過黃少谷出面與陳誠斡旋,結果以一次補助一萬元的方式進行,一萬新台幣在當時是購買力很大的一筆錢。

因為得到蔣介石的信任,加上與青年黨、民社黨等第三勢力又有一些歷史關係,所以,蔣介石也希望雷震幫他到香港等地去遊說這些人支持。這個階段之所以會發生變數,最重要的是1950年韓戰的爆發。韓戰的爆發使得美國總統杜魯門決定派第七艦隊進入台灣海峽,換言之,要保衛台灣的國民黨已經免除來自中共方面直接的武力威脅,這是一個很大的轉折,這時候國民黨要開始推動改造。

對國民黨如何從事改造,雷震也是有些期待,因為雷震本來是國民黨中央監察委員,蔣介石復職後被聘為國策顧問,等到韓戰爆發,蔣介石推動國民黨改造,雷震又被聘為改造的設計委員會委員,參與整個改造過程。對於雷震而言,當然期待國民黨朝向自由民主的方向改造,但國民黨改造的結果,就如同舊國民黨黨證上所寫「本黨是民主集中制」。這當然與雷震的想法有一定的距離。

這些後來會慢慢爆發,一開始還是維持著蜜月期的外表。雷震對於蔣介石所領導的國民黨政府而言,就是對外形塑自由民主的招牌。而雷震的立場就是一定要團結所有反共人士來對抗共產黨,所以對於所有自由民主人士的爭取,包括青年黨、民社黨等第三勢力的爭取不遺餘力,蔣介石曾經在50年代的元旦文告中提到要召開反共救國會議,就是雷震與王世杰所主張,當然這場會議從來沒有舉行過。

從此可知,就算在蜜月的狀況下,蔣介石也未必能接受雷震的主張。等到有人主張國民黨應學習共產黨,以組織來對抗共產黨時,已背離雷震當初所想的民主反共方向。不過,對國民黨的失望是一回事,雷震終究是認為應該要支持在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才能對抗中國共產黨,這個基調是沒有改變的,一直到「自由中國」晚期才開始發生變化。

蔣介石不只任用雷震,也任用王世杰當總統府秘書長,還任命了孫立人、吳國禎,這兩人是典型的與美國關係密切的軍事將領與政治人物。這樣的情況在美國派第七艦隊護衛台灣後有了一些性質上的轉變,而更大的轉變則到了1951年的5月,從現在已經解密的美方檔案中發現,此時,美國總統杜魯門決定不放棄台灣,不再與中共政權妥協。很巧合的,也就在1951年5月,自由中國與國民黨發生了第一次嚴重的磨擦。

雷震的作為對老蔣與小蔣來說有何根本性的問題?原先雷震是做為國民黨和黨外人士之間的橋樑,彼此傳達意見的角色。然而,雷震所傳達的許多黨外人士意見,其實也是他所贊成。所以,對於老蔣與小蔣而言,會認為雷震沒有善盡說客的任務。之前有前輩形容,本來國民黨想請雷震去統戰胡適之,最後雷震反被自由派人士統戰,回頭要來統戰國民黨。這個形容很傳神的表達了雷震與「自由中國」與國民黨互動當中,本質轉變的現象。

而雷震所反應的意見當中,最嚴重的當屬軍中黨部、以及老蔣是否準備栽培小蔣的問題。這些問題從歷史來看當然不算什麼問題,都是老蔣想做的,但是當時大家還看不清楚這一點,只是擔心會有這個狀況發生。所以,當雷震把這個意見帶回時,就嚴重刺激了老蔣和小蔣的神經。對於黨要介入軍隊和校園,老蔣認為就是當時沒介入,才會失了中國,可是雷震等人認為,失敗是因為自由民主做得不夠,這就是根本性的落差。

簡單來說,雷震的「自由中國」創立時得到蔣介石的支持,他們沒有變,可是蔣介石變了。蔣介石在獲得國外的支持後態度轉變,也使得原本的蜜月期開始出現緊張狀態。一開始只是要求「自由中國」調整;後來變成不准印刷甚至監控、施壓,這些事情接踵而來,而雷震一開始可能還能得到朋友的支持,但慢慢的,朋友越來越少,或是朋友離開了國民黨核心以後,雷震就必須面對殘酷的歷史命運,而「自由中國」也走向悲劇性的終場。

斌山一角:謝雪紅(一)

  • 播出時間: 2017-07-10 06:15:00
  • 主持人: 陳彥斌
  • 謝雪紅(林瓊華 提供)

    謝雪紅(林瓊華 提供)

    謝雪紅(林瓊華 提供)
  • 謝雪紅自述回憶錄─我的半生記(攝自我的半生記)

    謝雪紅自述回憶錄─我的半生記(攝自我的半生記)

    謝雪紅自述回憶錄─我的半生記(攝自我的半生記)

我是台中市新文化協會執行長陳彥斌,「斌山一角」主要講述的是228事件的台中。上一集談到3月2日台中市228烽火的燃起,其中一個很重要的靈魂人物就是謝雪紅。謝雪紅1901年出生,228發生時她已經47歲,台中人都稱呼她「歐巴桑」。我首先要簡介她的一生,當然,一集介紹不完她精彩的人生,這集先述說她的生長和童年。

謝雪紅其實不是台中人,她出生於距離台中約30公里的彰化,本名叫謝阿女,是非常土氣的台灣傳統名字。她的父親是幫人挑磚、挑柴、挑貨以換取微薄工資、養家活口的苦力,加上家中小孩眾多、食指浩繁,所以生活十分清寒。

謝雪紅沒有受過正規教育,在其他小孩6、7歲上公學校的時候,她不但要分擔家事,還要到附近尋找童工的打工機會,賺非常微薄的小錢來補貼家用。在她童年的過程中,家中經濟都未曾好轉。很不幸地,謝雪紅的父親在她12歲時過世,13歲時母親也過世。雖然家徒四壁無力埋葬父母,但是,傳統的社會還是要求子女給父母一個基本的葬禮。至少要有棺木還有道士作法,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舉債。謝雪紅的兄弟在她13歲那年,可以說是連拐帶騙把她賣到台中一戶人家當童養媳。

什麼是童養媳?通常是環境比較好的家庭,去買一個比家裡男童更小、或是年紀相當的女生,從小買來當奴當婢,長大後就嫁給這位男孩,也可以節省一筆聘金。所以,童養媳在家中是最沒有地位、最辛勞的一位,也時常是臺灣民間故事當中充滿悲情的角色。

謝雪紅被賣給台中一戶姓洪人家,賣價160元。從此在台中過著牛馬不如的童養媳生活。她在回憶錄當中形容,她的養父其實對她還不錯,只不過她的養母十分凶悍,除了要求她做一日三餐之外,還要撿柴、做苦工,這樣的生活在回憶錄中是句句血淚。一直到她17歲時,她絕望的想在門前的縱貫鐵路鐵軌上臥軌自殺,幸好當時被左鄰右舍發現而救回,但已經無法忍受的謝雪紅在18歲那年從養父家逃回她彰化的哥哥家。這在當時的社會是非常嚴重的、是違法的,若被發現全家都可能受到牽連。好在當時她家附近糖廠的小開張樹敏看上她。

謝雪紅長得很漂亮嗎?我時常看她的照片,不敢說她漂亮,但確實非常有女人味,很吸引人。所以她的一生中也有許多男性愛慕她。

張樹敏願意為謝雪紅贖身,花了320元,是當時買價的兩倍,買下她當小妾。所以,謝雪紅依然過著不是正常人的生活。因為張樹敏當時已有婚約,只是尚未結婚,所以他就把謝雪紅帶在身邊。他第一次帶謝雪紅去日本神戶是1919年,剛好日本當時發生了所謂的「米騷動」,也是日本農民有史以來第一次因為不滿政府的米政策而起來反抗。這給謝雪紅帶來很大刺激,她發現原來社會低層的民眾是可以起來反抗的,是否像她這樣生活在最低層的苦命女子,也有可能藉由像「米騷動」這樣的革命行動,去從事社會制度的改革。當時這種想法就在她腦海裡萌芽。

直到1923年,張樹敏第二次帶謝雪紅到日本去,再從日本長崎輾轉到中國大陸青島,此行就真的改變了謝雪紅的一生。因為,她在青島接觸到了當時比較活躍的左派份子。她開始認識到共產黨以及無產階級革命,也想改變傳統的社會制度,認為人應該生而平等,生活應該受到基本保障。但是她沒有受過基本教育,所以接受到的知識都是零零碎碎,也非常有限。

謝雪紅第二次到日本時,在船上認識一位台灣青年─林木順,是南投草屯人。林木順原本就讀日本殖民期的台北師範,因為在校時期常閱讀左派書籍、發表左派言論,遭到台北師範退學,就和兩位同學四處流浪、雲遊天下。當時由於台灣是日本殖民地,前往日本非常簡單,不需辦任何手續,所以他們就先搭船到日本長崎,再搭船到大陸青島。林木順就傳授謝雪紅做為一位社會運動改革者的知識和熱情。

謝雪紅沒有受過正規教育,也沒有讀過台灣早年的私塾,連名字都不會寫。但她童年時曾替日本家庭揹小孩,所以會讀、會說一些基本的日本語。1923年她接觸大陸左派以後,開始向林木順等人學習中文,這是謝雪紅知識萌芽的一個重要階段。1919年她第一次到日本看到「米騷動」,激發了她體內社會主義的因子,1923年接觸大陸左派以後,開始覺得可以跟著左派將社會改革到自己理想的方向。後來回到台灣,雖然謝雪紅想從事革命事業,但時機未成熟。所以1925年她又回到中國,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改變了她的一生。

因為時間的關係,這集先介紹到這裡,下一集將繼續說明謝雪紅到中國接受完整共產黨訓練的過程。

雲端檔案:1986年台大自由之愛

  • 播出時間: 2017-07-07 06:15:00
  • 主持人: 范雲
  •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拍攝)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拍攝)

    1987台大511自由之愛(邱萬興拍攝)
  • 為紀念「美麗島」作曲者李雙澤所出合輯

    為紀念「美麗島」作曲者李雙澤所出合輯

    為紀念「美麗島」作曲者李雙澤所出合輯
  • 台大學生自由之愛運動記實(邱萬興拍攝)

    台大學生自由之愛運動記實(邱萬興拍攝)

    台大學生自由之愛運動記實(邱萬興拍攝)

今天要跟聽眾朋友聊聊1986年─也就是台灣解嚴前的「自由之愛」。

也許您沒聽過「自由之愛」,但知道台灣曾經有過校園民主化運動,而「自由之愛」就是台灣校園民主化運動當中,發生在台大的一起重大歷史事件。而為什麼我有機會來講述這起事件?因為1986年正巧是我考上台灣大學的那年,「自由之愛」對於我參與校園民主以及後來加入野百合學生運動,有相當關鍵影響。這一切都要從我1986年10月新生入學的一個傍晚開始說起。那天傍晚我碰巧走到校門口,看到學生集會抗議,就上前去聽,結果就注定了我後來參加校園民主運動並捲入野百合學生運動當中,成為學生的總指揮。

那麼「自由之愛」的運動到底從何而來?主要是當時各大學都有言論管控,台大自然也不例外,不過台大因為是台灣一所很菁英的大學,在歷史上也一直有抗爭,「自由之愛」並不是針對校園言論管制的第一次抗議,在「自由之愛」之前,譬如:大學論壇、台大青年。台大青年就是學校校刊,而大學論壇則是學生社團,他們都曾經在不同的時間抗議過。很有名的還有大學新聞社,大學新聞社是屬於一個報紙型的社團,他們曾經因為校方禁止刊登一些文章,就用「開天窗」的方式抗議。「開天窗」就是故意在報紙上留白,讓大家知道有文章被禁。而且他們留白的方式也很有趣,故意將被禁的文章用「灰階20階」印刷,好像隱隱約約可以讀出什麼,可是又什麼都讀不出來。當時還有人拿著「開天窗」的報紙對著陽光猛看,希望能瞧出什麼內容。

我常說「自由」就像鳥籠一樣,如果你一直被關在籠子裡,其實並不會知道什麼是自由。除非,有一些鳥兒開始對著籠子撞,並且受傷之後,其牠鳥兒才會覺得奇怪,好像真有個籠子在那裡。言論抗爭對大學生來說也如此。本來大家覺得很自由,因為我們說的話從不踰越,不會飛就不會撞到籠子。可是當有人說出了超出尺度的話,撞到籠子受了傷之後,你才會意識到原來有個籠子在管控著我們。當時就有一些比較有意識的學生,用這種撞籠子的方式,展現給大家看。撞籠子後,「開天窗」的總編輯就會被記過,慢慢地有些大學生開始覺醒,好像言論審查是不應該的,「自由之愛」就是其中最關鍵的事件。

而這個常常衝撞言論尺度的社團─大學新聞社,因為在之前的暑假到南部鹿港參加反杜邦設廠,還做了調查,這件事觸犯了校方,校方就以大新社之前刊登了一則不該刊登的漫畫,這則漫畫的內容暗示國民黨黨部介入學生代表的選舉,要求大學新聞社停社一年。這在當時是很重的懲罰,所以,大新社就決定不再隱忍,要發起一波更大規模的抗議,並遊說、拜託同情他們的社團一起站出來連署一份改革宣言,要求廢除審稿制度,台大要有言論自由。強調「寧鳴而死、不默而生」,要在校門口辦一場說明會,而我聽到的就是這場說明會。

當時校園除了有言論審查之外,也不能隨便集會。但大學生們不是每天都在集會嗎?也就是你可以在校門口、甚至著名的椰林大道上放著音樂、拿著麥克風唱歌、跳舞,卻不能拿麥克風講政治性的言論,連申請都不行,因為那是違法的。所以,當時以大新社為主的社團,決定在校門口舉辦非法集會,算是相當勇敢。

我記得當時校門口綁著黃色布條,布條上寫著「只要真理存在,我們終將回來」,等於是大學新聞社告別說明會。那天傍晚我走到校門看到這場聚會,突然感覺這好像就是我上大學的意義。其實,我會選讀社會系就是因為有社會關懷。高一、高二我本來念的是理工組,到了高三準備聯考時才發現理工的科系都不是我想要的,只是因為理工成績稍微好些就誤以為想念理工科,其實我是比較關心社會的。在跟我的導師談完後,決定轉社會組,我當時填志願時,只填新聞系和社會系,因為成績上了台大社會系就來就讀。

其實一開始進台大也是蠻失望的,大家都在烤肉、郊遊,好像不太關心社會,包括系上的人也不知道念社會系要做什麼。我總覺得辛苦考上大學,似乎應該做點什麼來呼應我的理想。而在那群抗議學生所反應的問題上,看到一點我想念大學的感受,所以我想接近這群人。

在演講結束之後,有人拿吉他帶大家唱李雙澤的「少年中國」,後來又唱了「美麗島」。在這之前我並沒有聽過「美麗島」這首歌,當時「美麗島」這三個字對我來說也是禁忌。因為我是所謂的「芋仔蕃薯」,父親是隨國民黨到台灣的外省老兵,母親是雲林人。我母親並不關心政治,因為台灣人對政治是很迴避的,而父親則對政治很熱衷。我記得小時候看到競選立委的海報上寫著無黨無派、或是黨外,就問父親是什麼意思,當時父親回答「黨外」就是不好的,只有國民黨是好的。小時候當然很相信父親說的話。念北一女中時,偶爾看到總統府外的抗議時問老師,也沒有人給你答案,好像這是不太能討論的。所以那時候我對政治有些好奇與熱情,卻完全不了解。我印象中的「美麗島」,似乎就是一起警察被打的事件,而且是個台獨事件。

小時候因為父親的緣故,他常說以後反攻大陸要帶我回去,所以會覺得黃河、長江沒有那麼抽象,好像活在自己的血液中,所以大一的時候對象徵台獨的「美麗島」還不太能接受。可是基於想要接近這群人,對於有點疑惑或不了解的東西就先放在一旁。

當他們唱起「美麗島」時,我才發現這首歌真好聽,裡面的歌詞「我們搖籃的美麗島….」,結語是「水牛、稻米、香蕉、玉蘭花」。雖然我是老兵的小孩,可是我從小在淡水長大,那時淡水還很鄉下,所以水牛、稻米、玉蘭花,是來到都市讀書的我,很自然而然的鄉愁,覺得這首歌很貼近我,完全符合我對本土的想像。所以我就決定去尋找這群人,並參與了「大陸問題研究社」。這是一個研究台灣,包括國共鬥爭以及兩岸的歷史,也非常關注台灣本土化與校園民主化的社團,也注定了我後來走向學生運動的道路。

「自由之愛」對我個人來說很重要,它啟發了我對校園的了解,用學術的方式來關懷台灣的歷史,也確立了未來對台灣的認同行動與實踐。而在校園學生運動的歷史上,「自由之愛」是言論自由的開創,也影響後來的大學改革,學生共同治校,對台大以及台灣的校園民主運動都相當重要。

黑銘單拚圖: 廖文毅與陳智雄

  • 播出時間: 2017-07-06 06:15:00
  • 主持人: 陳銘城
  • 陳智雄的女兒拿著父親的相片2017(潘小俠拍攝)

    陳智雄的女兒拿著父親的相片2017(潘小俠拍攝)

    陳智雄的女兒拿著父親的相片2017(潘小俠拍攝)
  • 陳智雄於1946年7月2日與陳英娘結婚(陳雅芳提供)

    陳智雄於1946年7月2日與陳英娘結婚(陳雅芳提供)

    陳智雄於1946年7月2日與陳英娘結婚(陳雅芳提供)
  • 「臺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大統領廖文毅。(黃昭堂提供、潘小俠翻拍)

    「臺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大統領廖文毅。(黃昭堂提供、潘小俠翻拍)

    「臺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大統領廖文毅。(黃昭堂提供、潘小俠翻拍)

在早期戒嚴前,臺灣有不少海外黑名單,這些人大多是在海外求學或是做生意,但跟當時的蔣介石政府理念不同,最後就淪為海外黑名單。如果是在臺灣島內就成為政治犯,依「懲治叛亂條例」逮捕,送到綠島去坐牢,甚至被槍決。這當中有許多的海外黑名單故事,在過去戒嚴年代不敢報導,一直到解嚴前後才有機會接觸到相關當事人,近身採訪,挖掘許多無法被人知曉的黑名單故事。

早期1950-60年代,對待海外反對人士,有用暗殺、也有少部分是被威脅利誘回到臺灣。這一集要講的廖文毅,他在1950年於日本成立「臺灣民主獨立黨」,1955年成立「臺灣共和國臨時政府」,由他擔任大統領,是最早反對國民黨的臺灣獨立組織。

國民黨為了對付他,花了相當多心血。其中,除了利用國外的調查局幹員,不斷派人滲透進入組織,分化並削弱組織力量。還威脅利誘,讓廖文毅高齡91歲雙眼全盲的母親錄音,聲聲呼喊,期盼在她有生之年能再見兒子一面,以親情感召他回國。再加上他的大嫂及侄子都被捕且被威脅要判死刑,讓他們錄音給廖文毅要他返台投誠。這些都令廖文毅十分為難。他最後還是決定回國,接受政府安排出任曾文水庫副主委,他的親友才免於被判處死刑。但也使這位海外反國民黨政府最重要的主力廖文毅,海外威信不再。

廖文毅身邊有一位大將─陳智雄。本籍屏東的陳智雄,自幼留學日本,東京外語學校畢業,精通八國語言,太平洋戰爭時期,他擔任日本軍官被派到印尼,娶了荷蘭裔印尼籍的太太。陳智雄最大的影響力和貢獻是他曾經幫助印尼總統蘇卡諾打敗法國人獨立,被視為印尼榮譽國民。但後來印尼總統拉攏大陸、反對台獨而跟他慢慢疏遠。

陳智雄知道他在印尼待不下去,欲前往日本加入廖文毅的「臺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前後長達六個月,每次坐飛機都被遣返,就這樣從印尼和日本再從日本回印尼,就像「空中飛人」。直到他遇到一位瑞士籍的聯合國官員提供瑞士護照,才讓他順利進入日本與廖文毅會合,加入「臺灣共和國臨時政府」。

陳智雄到了日本仍相當活躍,由於他與印尼關係良好,透過他的關係讓廖文毅參加了在印尼萬隆舉辦的「萬隆會議」,使廖文毅的國際聲望達到了最高點。美國參院外交委員會佛爾.柏萊特(Ful-bright)也有意邀請廖文毅到聯合國演講,但遭到兩岸當局同時反對,不惜以承認外蒙古獨立來交換封殺廖文毅入境美國。所以,廖文毅到美國後無法過境,只能夠象徵性的與美國台獨運動領袖陳以德握手合影,只能原機再回到日本。這也使得廖文毅原本很高的海外聲望重挫。加上調查局刻意派人進入組織,讓整個組織分崩離析,又把陳智雄用郵局的袋子裝套,偷運回臺灣。

陳智雄回到臺灣後,國民黨本無意殺他,只要他同意不再反對蔣介石及堅持臺灣獨立。但陳智雄不同意,回到故鄉屏東成立「同心社」,找了三、兩好友還是四處宣傳他的理念,調查局只好再把他逮捕。其中,調查局也曾經想用懷柔方式,提供陳智雄打官司的費用,讓他爭取到父親遺留的財產。但陳智雄一毛沒要,全部捐給在宜蘭羅東白蓮寺出家的妹妹。後來,陳智雄遭槍決後的骨灰就存放在白蓮寺裡。前不久,陳智雄的女兒回台,就特別到白蓮寺參觀、祭拜。

陳智雄也是除1950年代彰化人林錦文之外,第二個因台獨案被槍決的異議份子。而陳智雄要被執行槍決時,劊子手命令他下跪,他堅決不肯,高喊「台灣萬歲、台灣人萬歲」,結果是站著被處決,也因此多挨了好幾槍。這是在過去反對運動裡,很少人知道的事情,最近因為檔案資料解密,看到他們的遺書和相關公文才發掘出來。

廖文毅的台獨組織是1950年代到60年代在日本影響力最大的,也影響了許多在日本經商的台灣人。那時候,台灣人到日本的還是最多。到1960到70年之後,台灣人才開始往美國去。因為,當時在美國的留學生,不管是念書還是就業都比日本要好很多。在日本參與反對運動越來越困難,不是分別被遣返就是找不到工作、難以生存。這也導致日本雖然是早期反國民黨政府的組織最早起源,反而慢慢地,1970年代-80年代,美國、加拿大等北美地區,反而成為海外反對國民黨的團體、組織、同鄉會,包括後來救援政治犯的這些人權團體,也都以北美洲為主。

老康口述史:我的崛江町

  • 播出時間: 2017-07-05 06:15:00
  • 主持人: 康寧祥
  • 站在萬華後車站(已拆除)前的康寧祥(康寧祥提供)

    站在萬華後車站(已拆除)前的康寧祥(康寧祥提供)

    站在萬華後車站(已拆除)前的康寧祥(康寧祥提供)
  • 康寧祥手繪崛江町街廓圖(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手繪崛江町街廓圖(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手繪崛江町街廓圖(康寧祥提供)
  • 康寧祥祖母康張有(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祖母康張有(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祖母康張有(康寧祥提供)
  • 康寧祥祖父康溪(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祖父康溪(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祖父康溪(康寧祥提供)
  • 康寧祥父親康振福(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父親康振福(康寧祥提供)

    康寧祥父親康振福(康寧祥提供)

我是康寧祥,台灣有今天的民主成就,是四百多年來大家努力打拚的結果,當然未來也必須繼續打拚下去,在這個節目中我將與聽眾朋友分享,我親身參與台灣民主的歷程,也許可以給海內外仍為自由民主打拚的朋友們一些參考。首先要跟大家聊聊我小時候的崛江町。

現在大家幾乎都不知道崛江町在那裡?這個地方依目前的地理區域來看,大概是在萬華區的萬大路、艋舺大道、中華路二段跟西藏路的這個區塊裡,在行政區劃屬於萬華區頂碩里。這個里有一萬多人口,公民數超過八千。

小時候這裡四週都是稻田,村落旁有一條新店溪溢流的河道,台語稱為「無尾港」。高玉樹當台北市長時,為了整頓開發市區,就將無尾港加蓋,而這條加蓋的路,就是現今的三元街和西藏路。

剛才大致介紹了崛江町的區域與發展情況,但是我跟崛江町有什麼關係呢?我的家族原本在桃園大園,也就是現在桃園機場附近就是康氏家族的老家。以前沒有桃園水圳,水利設施不好,因此,雖然有一、兩百甲地,但是一年收成卻養不起全家。所以,我的父親農閒時還要到新竹的樟腦寮去打工賺錢,補貼家用。但他是家中長子,為了給家族更好的生活,幾經考量後決定到台北發展,到一間日本製餅工廠當學徒,後來學成開設餅乾廠,也就是現在我住的地方。

我是1938年在崛江町出生,我住的地方就是現在莒光路,當初我祖父一家就在那一帶耕田、居住。1969年我當選市議員的時候,這裡已經市區化,拆除了違章建築、驅逐養豬戶並清除垃圾場,所以,我就要求市政府開闢了莒光路。而莒光路就在崛江町中間地帶,這就是我與崛江町的關聯。

以前萬華後車站有一條通往新店的五分車,高玉樹當市長時,為了開闢羅斯福路,拆除了五分車軌,而現在的汀洲路就是原先的五分車道。這個範圍九平方公里的崛江町聚落,居民隨著萬華的起落,世世代代傳承下來。

我家對面有一座很大的祖廟叫洪祖厝,在清朝台灣割讓給日本前,是北部地區的大戶人家─崛江町洪氏家族的祖厝。台北市以前的九信合作社就是他們的家業。洪家的族老叫洪禮錠,比我早一屆當市議員,那時還是省轄市的市議員。另外,還有一座安公廟,奉祀唐朝「安史之亂」死守睢陽城的張巡將軍。因為這座廟宇的凝聚,崛江町居民就組織了一個崛江社,有鑼鼓陣、旗排陣以及歌仔戲團。音樂家許常惠調查地方音樂戲團時,經常找戲團的老板幫忙採集唱腔、曲譜。

充滿安公信仰的新店溪,上游是北勢溪、南勢溪,兩溪在烏來附近合流而下,到木柵時再匯入景美溪,到了萬華對面的江子翠(舊名港仔嘴),又跟大溪、新莊來的大嵙崁溪(大漢溪舊名)匯合,成為台灣的第五大河─淡水河。清朝時,原住民就駕著獨木舟(叫做艋舺),順流運送山產到龍山寺邊的淡水河岸出售,所以,你現在到廣州街或是龍山寺的旁邊,有一條街台語叫「蕃薯街」,他們就送蕃薯到那裡賣。

艋舺到大稻埕間的淡水河,內陸和海外的大小船隻,來來往往、商販絡繹不絕,所以有「一府(台南)、二鹿(鹿港)、三艋舺」之稱。日本人在淡水河邊築堤防止氾濫,又在萬華環河南路到大稻埕中間的中興大橋下開了堤門(水門),所以,萬華的居民都能進出河堤內外,觀賞從南洋(東南亞)以及從唐山(中國大陸)來的貨輪、商船。還有一個很值得介紹的叫「南郊」、「北行」。「南郊」是做東南亞的貿易商;「北行」則是與大陸天津做進出口生意的商號。在大稻埕開設茶行、棧間(倉庫)、洋樓。這些洋樓通常都有三落深,面向迪化街的第一落是店面;第二落是住家;第三落則是棧間(倉庫),出了棧間(倉庫)就是淡水港碼頭。這些洋樓現在還可以看到。這些貿易商將台灣的米、糖、樟腦與植物染料藍青輸出,進口海外的白銀、棉布等等,一片欣欣向榮,開展台灣的全球貿易。其中最有名的「膨風茶」,它是因為受到英國維多利亞女皇的欣賞,賜名為「東方美人茶」。原本客家人種「膨風茶」價格很低、乏人問津,沒想到迪化街大稻埕這些洋行的貿易商,將茶外銷到英國卻受到女皇喜愛,價格翻升。但種茶的新竹北埔客家人卻不相信,指商販「膨風」。

靠近環河南路的三號水門,是擔任過台北市長的黃啟瑞家族做木材生意的地方;辜顯榮(辜仲諒祖父、辜寬敏父親)則佔據第四及第五號水門,專賣食鹽,賺了很多錢。大稻埕的李春生專門進口荷蘭人的煤油,成為當時最大的企業家,所以,大家都說他是借番仔(荷蘭人)勢才賺大錢。

萬華(艋舺)慢慢就成為物流中心,從水路─新店溪;從海路─淡水河;鐵路有五分車(小火車)。南北縱貫鐵路的物產進入台北的大門就在這裡,也是台北盆地物產輸出全島和海外的重心。所以,艋舺當時的棧間、運送店以及貨物轉運業非常發達,這就是我要跟大家介紹的艋舺崛江町。

歷史元來如此:「自由中國」成立與改革主張

  • 播出時間: 2017-07-04 06:15:00
  • 主持人: 薛化元
  • 自由中國宗旨

    自由中國宗旨

    自由中國宗旨
  • 自由中國創刊號

    自由中國創刊號

    自由中國創刊號
  • 雷震(程積寬提供)

    雷震(程積寬提供)

    雷震(程積寬提供)

「歷史元來如此」節目是要跟大家談談雷震與「自由中國」對台灣民主的影響。今天的主題是:「自由中國」成立與改革主張。

首先要說明雷震的背景。雷震在接受完基本教育之後,前往日本讀中學,讀完中學後接下來讀高等學校。高等學校在日本等於是大學的預科。在日本,像東京一中這樣的高等學校,除了醫學和法律等科系之外,進入帝國大學是不需要考試的。雷震後來進入日本京都大學,專攻法政,特別是憲法方面,用力頗深。大學畢業後他進入所謂的大學院,也就是現在的研究所。不過研究所沒讀完他就回中國參與革命事業。

雷震革命事業最親密的夥伴,就是後來擔任過總統府秘書長、中央研究院院長的王世杰。他跟著王世杰從教育部做起,後來到了國民參政會,最後到了政治協商會議、制憲國民大會,這也是雷震在中國憲政史上最輝煌、光彩的一頁。以此為基礎,他與當時的異議份子、黨外人士產生了密切的互動。他等於是國民黨與這些黨外人士互動的窗口,把他聽到的黨外人士訴求,傳達給國民黨中央;同時代表國民黨中央與黨外人士互動,希望他們能配合國民黨的政策。

1949年,也就是國民黨政府在中國的最後一年,當時,蔣介石遭遇相當大的困局,國民黨的其它派系對他的支持出現狀況。連「蔣家天下陳家黨」的CC派,都常常扯他的後腿。所以,蔣介石被迫在1949年1月下野。下野前後,許多人離開蔣介石,而此時,雷震與王世杰則計畫找胡適之這樣代表自由主義、有聲望又有國際影響力的人來領導,串連起來支持蔣介石。這就是「自由中國」的源起─也就是結合黨外人士,表達自由民主的理想,站在自由民主的角度來進行反共。

此事自然應該跟蔣介石報告。所以,在蔣介石下台回到故鄉溪口後,雷震和王世杰曾經去見蔣介石,取得他對整個自由中國運動的支持。「自由中國」雜誌當時並非計畫在台灣發行。因為,1949年的4月以前,國民黨還控制著長江以北,胡適之希望蔣介石至少能穩住半壁江山,形塑一個自由中國,希望在上海辦報。可是,歷史很無情,國民黨有陸海空軍、裝甲部隊,五百萬大軍,面對靠幾桿槍的土八路,連蘇聯的史達林都不相信毛澤東會在1949年就打垮蔣介石。所以,一開始蘇聯大使館還是跟著中華民國政府在移動。這種情況就代表著整個局勢急速逆轉,所以,雷震一直到了台灣才辦了「自由中國」雜誌。

既然要介紹「自由中國」雜誌,首先就介紹有那些人一開始扮演了重要角色。為什麼要用「一開始」來形容,因為,慢慢有許多人跟自由中國雜誌漸行漸遠。簡單用一句話形容,雷震辦雜誌是「房子越住越小、車子越坐越大」。為什麼房子越住越小?因為當你狀況越來越不好,就只好往小房子搬;車子為什麼越坐越大,那是因為原本有小轎車,後來改搭公共汽車了,所以車子規模大了好幾倍。這也顯示了雷震當時的處境。

王世杰當然是雷震最主要的支持者,而包括:傅斯年、崔書琴、陳雪屏、杭立武…等人,也都是「自由中國」重要的支持者之一。還有國民黨文宣部門的一些重要幹部,這些都是雷震運用他的人脈關係串連起來的自由中國重要人際網絡系統。這些人雖然只有少數擔任「自由中國」的編輯委員,但是他們都扮演著「自由中國」一開始對外交涉時的潤滑劑。此外,還有一些軍政人士也很重要,在軍方將領當中跟雷震關係最好的湯恩伯也表示支持。另外,他還找了陳誠,所以台灣省政府一開始也支持「自由中國」。到了台灣後,他找了省議會的議長黃朝琴,後來黃朝琴到第一銀行後跟「自由中國」買了很多廣告,用各種方式來支持。這些都是「自由中國」能順利開展的重要原因。

大家都知道「自由中國」負責人是胡適之,但這只是名義上的,因為當時法律規定,雜誌負責人必須住在台灣,而胡適之在美國。所以實際上「自由中國」的社長兼總編輯一直都是雷震。發行人胡適之是名譽職。

為什麼「自由中國」一開始跟蔣介石相處還不錯?這跟「自由中國」的基調有關。因為它是「擁蔣反共」,所以一開始沒有問題。然而,用自由中國來反共,對「自由中國」的開展固然重要,但也注定「自由中國」必須扮演支持民主憲政,要求落實自由民主的角色。而這樣的角色是否能夠得到蔣介石持續的喜歡,值得思考。特別是當國際情勢非常惡劣,像1949年12月中華民國政府從中國大陸敗逃到台灣,正處於危急存亡之際,雷震也必須考慮對政府的批評要採取什麼樣的態度。所以之後節目會提到,連原本跟雷震關係很好的殷海光的文章,也都因為批評蔣介石而被雷震禁刊。

當美國尚未支持蔣介石時,他需要這些自由派人士當招牌,向世界宣示他代表自由中國。可是,等得到美國支持後,情況就大不相同了。蔣介石朝向強人、威權體制的方向發展,在此情況下,雷震和自由中國自然必須扮演批評政府不當施政、以及為自由民主人權發聲的角色,這樣的角色剛好與蔣介石的政策背道而馳,結果自然無法再得到他的青睞。這種情況下,有人擔心是否要繼續幫「自由中國」寫稿?或是保持一定的距離?可是,雷震黨政關係真的很好,我們後來發現「自由中國」裡的文章,很多都是當時部、次長所寫,只是當時不為人知。這也是「自由中國」在台灣能夠發聲並具有一定影響力的關鍵所在。

不過,大家都知道「自由中國」最後是走向一個悲劇性的結束,所以未來在「歷史元來如此」節目中,也將繼續跟聽眾朋友分享「自由中國」跟台灣一起走過的1950年代,也許我們可以共同記取歷史的教訓。

斌山一角:台中三二事件

  • 播出時間: 2017-07-03 06:15:00
  • 主持人: 陳彥斌
  • 台中228事件大事紀碑文之二(廖建超拍攝)

    台中228事件大事紀碑文之二(廖建超拍攝)

    台中228事件大事紀碑文之二(廖建超拍攝)
  • 台中228事件大事紀碑文之一(廖建超拍攝)

    台中228事件大事紀碑文之一(廖建超拍攝)

    台中228事件大事紀碑文之一(廖建超拍攝)
  • 台中戲院(台中市珍貴古老照片專輯第四集)林全秀先生提供

    台中戲院(台中市珍貴古老照片專輯第四集)林全秀先生提供

    台中戲院(台中市珍貴古老照片專輯第四集)林全秀先生提供
  • 台中中央書局(陳旻昱拍攝)

    台中中央書局(陳旻昱拍攝)

    台中中央書局(陳旻昱拍攝)

我是台中市新文化協會執行長陳彥斌, 1947年台灣發生非常不幸的228事件,但我要講的是228事件延伸到台中所引發的烽火。為什麼我要講228事件中的台中,因為台中在228事件中有太多特色,譬如:台中是在國民黨政府軍隊鎮壓、屠殺中,唯一成立的一支民間武裝部隊叫做二七部隊。就是當時台中年輕人集結起來,用他們的熱情以及愛鄉愛土的精神,拿起武器與國府軍隊對抗。這是台灣各城市在228事件中最不一樣的地方。那為什麼台中特別凶悍?是因為台中人特別憤怒嗎?當然這有一些主客觀的背景。最重要的是當時台中已經有一些非常成熟的民間組織,出來帶動了反政府的風潮,進而激化民眾拿起武器對抗。

228事件是1947年2月27日查緝私煙所意外引起,隔天民眾到公署示威抗議的時候,引發了公署軍人開槍造成傷亡,所以,烽火馬上就擴大。從台北、桃園、新竹、苗栗、也很快到了台中,然後一路南下到彰化、嘉義、台南、高雄、甚至到台灣最尾端的屏東。2月只有28天,28日當天台北市區一片混亂的時候,各地就開始談論228,加上台北的民眾攻入了放送局,就是現在的廣播電台,然後利用廣播號召民眾起來抗暴,台中也很快接收到訊息。

台中228烽火真正燃起是在3月1日的早晨,因為台中的一些士紳,包括:知名作家楊逵、台中著名文人莊垂勝以及後來當選二七部隊長的鍾逸人…等,這些台中熱血青年商議為台中即將遭受波及的228,召開討論會議。他們選擇的開會地點是台中非常知名的地標─中央書局,現已荒廢但年底將重現風華。就在中央書局這個知識份子聚集的地點召開了一場所謂的輿論調查,並且很快做出決定,認為與其只有知識份子在憂慮228事件可能發生,不如來聽取所有市民的意見。所以,就定於3月2日在台中戲院,就是目前台灣大道接近自由路的地方召開市民大會。而這場市民大會就把台中的228烽火點燃了。

3月2日上午九點市民大會召開的時候,因為事先發了許多傳單,這些傳單不只在台中市區散發,鍾逸人與楊逵還將開會通知拿到火車站,放置於南下、北上的列車上,所以中部地區附近,包括:彰化、員林、苗栗、卓蘭,都有許多人到台中參與這場市民大會。因為從1945年8月15日,日本二戰投降到10月15日國民政府開始接收台灣、統治台灣,可能因為文化的差異、言語的不同,加上當時派到台灣來的官員良莠不齊,所以,台灣人非常不能接受這樣一個新政權來台灣統治,引發許多民怨,所以各地反國民政府的民眾,紛紛匯集到台中。

那一天,在台中戲院召開的市民大會到底有多少人來參加?我曾經問過在場的鍾逸人先生,他說最起碼有七、八千人。可是這個台中戲院,它是1987年才拆除,拆除前我去看過電影,戲院內容納不了一千五百人,怎麼可能有七、八千人。他說,因為不只座位,整個走道、門口都擠滿了人潮,擠不進去的人把旁邊小巷、馬路的交通都癱瘓了。代表當時人民反國民政府的心情是非常激烈而且亢奮。

雖然是市民大會,但事先並沒有什麼規劃,所以根本是一群烏合之眾、本來就群龍無首。就在大家要推舉一個司儀的時候,推舉到人民協會的楊克煌先生,他是謝雪紅的地下男朋友。此時,謝雪紅正好從台中戲院門口走進來。謝雪紅人稱歐巴桑,也就是日本人對婦人的稱呼。謝雪紅是1901年出生,所以1947年時她已47歲,台中人都認識這位非常傳奇的女性。接下來的幾集我會講述謝雪紅,這位台灣幾百年來相當傑出的奇女子,充滿傳奇性的一生,而她也為台中的228捲起漫天風雲。

當謝雪紅走進台中戲院時,楊克煌就徵詢在場民眾是否推舉她做為市民大會主席,結果台下歡聲雷動。因為大家對她都有一定的了解,也很信服,相信她在亂局中可以挑起大樑,所以就讓她當大會主席。我曾經問過在場的老者,謝雪紅當時的演說內容,但他無法清楚表達,因為當時現場連擴音器都沒有。不過,我們可以合理想像謝雪紅當時的演講是鞭辟入裡、慷慨激昂控訴國民黨,把市民的情緒都帶動起來,所以演講一結束,人民紛紛成群結隊走上街頭,開始有組織化的抗議政府公署。

他們首先包圍了比較不敏感的衛生局或是戶政、地政事務所,進而開始包圍警察局、市政府及縣長公館,一一把這些地方的公務癱瘓,甚至接收武器。人民有了武器之後,在那種憤怒的時空,民眾持刀、槍反政府的行動就更加興起。當時主要的抗爭隊伍分成兩個方向,一隊向著市政府的方向,很順利的就將市政府及警察局接收;另外一隊則去包圍縣長劉純忠公館,引發民眾與縣長警衛的槍戰,導致受傷。就在雙方對峙,緊張情勢越來越高亢,極可能引發更大事端時,謝雪紅來到現場,她安撫了民眾之後,一個人單槍匹馬走進縣長官邸,對劉純忠曉以大義並分析利害得失,因為謝雪紅曾住過上海,會說上海話。之前說過,228事件發生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當時台灣民眾普遍不會說華語,根本無法與前來統治的官員有效溝通,所以常引發很多不必要的矛盾和誤會,謝雪紅成功說服劉純忠,讓六位警衛棄械投降。因為這些都是發生在3月2日當天,所以,台中人在講到228時,會說台中的三二事件。
下一集我將講述在這起事件中扮演最主要靈魂角色的謝雪紅─這位台灣奇女子。

斌山一角:謝雪紅(三)

  • 播出時間: 2017-07-24 06:15:00
  • 主持人: 陳彥斌
  • 描述3月3日台中228事件碑文(廖建超 攝)

    描述3月3日台中228事件碑文(廖建超 攝)

    描述3月3日台中228事件碑文(廖建超 攝)
  • 教化會館,《台中市珍貴古老照片專輯第一集》,郭雙富提供

    教化會館,《台中市珍貴古老照片專輯第一集》,郭雙富提供

    教化會館,《台中市珍貴古老照片專輯第一集》,郭雙富提供
  • 市民館《台中市珍貴古老照片專輯第一集》,陳政雄提供

    市民館《台中市珍貴古老照片專輯第一集》,陳政雄提供

    市民館《台中市珍貴古老照片專輯第一集》,陳政雄提供

我是台中市新文化協會執行長陳彥斌,「斌山一角」主要講述的是228事件的台中。上集談到台中228最重要的靈魂人物謝雪紅,她到了中國大陸以後,接受共產黨的召喚與培養,進而到蘇聯的東方大學深造了兩年,然後被日本人關了九年。1939年她回到台中開了一家專賣高級用品的商店「三美堂」,不過,謝雪紅實在不是做生意的料,她做的生意都虧錢,但她是以做生意當幌子,骨子裡是進行共產革命。她開始悄悄佈局與接觸,台灣在日治時代有一個組織非常反日,叫做「農民組合」,由簡吉、趙港所帶領,趙港是台中人。而這個組織就是由左派的知識分子,去吸納勞工與農民階級,這跟謝雪紅完全一模一樣,所以她就從「農民組合」開始去發展,因為謝雪紅經過訓練,所以她發展的能力與程度都比他們好。

但是1939年的台中,美軍的戰機經常盤旋上空,日本節節敗退的跡象已經若隱若現,謝雪紅的三美堂生意也越來越難做。到了1943年,台中幾乎天天被美軍的軍機轟炸,街道也無法做生意了,她就把三美堂以非常低廉的價格頂讓,然後帶著核心幹部,包括楊克煌等人,撤退到台中太平的一處山區叫頭汴坑,在那裡買了一塊地種麻竹筍、龍眼,希望能夠自力更生。跟著謝雪紅到這裡的還包括趙港的女兒趙秀瓊,因為趙港死在獄中,左派的同志有義務相互扶養彼此的後代。

謝雪紅雖然從小做苦工、童工,但她真正體驗到農民生活,還是在頭汴坑這一年多的時間,她感受到農民階級永不得翻身的可悲。等到1945年8月15日,日本正式投降,謝雪紅很快將人馬帶回台中市區,把她以前所經營的「人民協會」與「農民協會」兩個組織,重新建構起來。因為此時日本殖民政府已經癱瘓,正是發展左派組織的千載難逢機會。她也開始在日本撤退後,協助國民政府接收。而在協助接收的過程中,謝雪紅得到的第一個好處是大華酒家,就在目前台中市自由路和公園路的交叉口,那時的酒家只是吃飯、喝酒的地方,女服務生頂多添添酒,不含色情服務。那為什麼謝雪紅可以比其他台灣人得到更多的好處,是因為她會說上海話,可以與國民政府官員溝通。而這些官員來到台中後,也很自然會去尋求謝雪紅這位在台中非常活躍的「歐巴桑」幫忙,協助政令宣導及與地方士紳溝通,所以她忽然在台中社會灸手可熱、嶄露頭角,獲邀參加許多重要會議。
當時日本人留下一家報社,後來改為「和平日報」,謝雪紅也參與其中,她的男朋友楊克煌在報社當記者;此外,那時在台中有一所由日本人開設的學校,是台灣第一家專門教授陶器、瓷器上面漆藝的學校,日本戰敗後匆匆交給一位台灣人,但這位台灣人評估沒有繼續營運的價值,要將學校關閉。學校的老師們就到「和平日報」向楊克煌求情,希望報紙能夠揭露訊息,協助保住台灣第一所漆藝學校。謝雪紅得知後,募了一筆錢接收了這間學校,取名「建國工藝學校」,由她擔任校長。此外,謝雪紅還接收了一家做南北貨批發生意的鹿鳴行。

那時候的謝雪紅非常活躍,但是她對當時的台灣社會是不能忍受的,她認為國民政府來台後,因為文化差異、語言不通,也因為前來接收的官員良莠不齊,引發很大民怨。如此巨大的民怨就是無產階級革命者最好的時機。受過訓練的她也意識到她隨時可能在台灣社會變動中扮演關鍵性角色。所以她積極發展「人民協會」與「農民協會」,直到228事件的發生。

228事件對人民來說只是反政府的抗議行動,但對於一位無產階級共產主義的信仰者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時機。所以,謝雪紅在228事件中很快站出來,3月2日的市民大會選出她當主席,也是她第一次在台中群眾運動中,擔任關鍵人物角色。當然在群眾運動中絕對會有兩派,一派比較激情;一派則較為溫和。激情派就是謝雪紅在市民大會扇動後形成,而溫和派就是非常有名的林獻堂。

3月2日那天接收了許多武器,人民攻佔了許多公署,3月3日國民政府軍隊進入台中,見到有群眾聚會就開槍掃射,造成人民傷亡,也引起台中市民更大憤怒,謝雪紅覺得時機成熟,佔領了現在台中市民族路水車餐廳對面的一間日治時期興建的市民館,成立「中部地區作戰本部」,震撼四方。因為當時沒人想過和國民政府作戰,她是第一位把組織昇華到作戰層次,認為已經沒有任何溝通、和談空間,唯有開戰。台中附近民眾紛紛前來響應。

成立作戰本部後跟國軍發生了一場在台中最為重要、也最激烈的一場戰役─「教化會館戰役」,這場戰役從3日下午打到半夜,國軍軍官加上眷屬差不多有三百多人被包圍在教化會館樓上,雙方激戰,直到半夜民眾揚言要放火燒掉教化會館,軍官及眷屬才魚貫走出投降,謝雪紅就將他們關進台中監獄。謝雪紅成立作戰本部,真正帶領人民進行了武裝革命,下一集要接著談更有組織的二七部隊。

歷史元來如此 :「自由中國」與國民黨摩擦(上)

  • 播出時間: 2017-07-25 06:15:00
  • 主持人: 薛化元
  • 自由中國刊登陳誠致胡適之函

    自由中國刊登陳誠致胡適之函

    自由中國刊登陳誠致胡適之函
  • 王世杰為解決衝突邀陳誠回覆胡適信函

    王世杰為解決衝突邀陳誠回覆胡適信函

    王世杰為解決衝突邀陳誠回覆胡適信函
  • 雷震刊登胡適之請辭發行人的信函引爆衝突

    雷震刊登胡適之請辭發行人的信函引爆衝突

    雷震刊登胡適之請辭發行人的信函引爆衝突
  • 為平息保安司令部之怒,自由中國刊登此篇文章讓步

    為平息保安司令部之怒,自由中國刊登此篇文章讓步

    為平息保安司令部之怒,自由中國刊登此篇文章讓步

「歷史元來如此」主要是跟大家談談雷震與「自由中國」對台灣民主的影響。上集跟大家分享「自由中國」創刊後,即使在蜜月期還是與國民黨發生一些潛在的衝突,今天則要講述「自由中國」如何與國民黨發生摩擦,以及如何處理彼此互動中所產生的摩擦。

摩擦為何發生,上集最後有提到,當時因為情治單位用「釣魚」方式查辦金融犯罪,可以說是保安司令部有計畫、大規模的進行誘人入罪,因此,自由中國就由夏道平教授執筆寫了這篇「政府不可誘民入罪」,文章中表示:「我們為著愛護政府,為著政府今後的威信,特在這裡呼籲政府有關當局勇於檢討、勇於認錯」。還在發表在同一期的『給讀者的報告』中提到,「我們作此社論時,便想到寫這篇文章或許會激起某些人士的不滿與憤怒,但我們又覺得進忠言是輿論界的神聖使命」,並呼籲「政府當局能有不以忠言為逆耳的雅量」。當時的保安司令部是彭孟緝負責,彭孟緝決定要有所行動,打算逮捕「自由中國」的編輯。可是公文被兼任保安司令部司令的省主席吳國楨退回,這也是很特殊的案子,因為當時吳國楨基本上是橡皮圖章,可是此事因吳國禎用力介入才沒有進一步惡化。

可是對「自由中國」的重要人士,例如王世杰,他當時跟雷震與胡適之一起創立了「自由中國」,想的就是擁護蔣介石,用自由民主反共。可是一旦出現這種衝突該怎麼辦?王世杰就跟雷震說「這篇文章是事實,不過今日為打倒共產黨要用這些人,故有時不能不遷就」。至於國民黨改造委員會則直接發給雷震警告函,警告「此事觸及保安司令部之怒,事態嚴重,今後不得再有此類行動」,但並末要求「自由中國」道歉,可是週遭人士都認為此事很嚴重,應該要處理。所以「自由中國」為此事又再撰寫一篇「再論經濟管制的措施」,希望能夠息事寧人。這篇文章還先經過國民黨改造委員會主管宣傳事務的陶希聖修改,由此可以看出「自由中國」的讓步。也可知雷震的朋友們介入,想辦法不要有太大衝突。換言之,那時的「自由中國」也非保安司令部能完全打壓住。所以當保安司令部派人來監控「自由中國」時,吳國楨及當時擔任行政院秘書長的黃少谷就出面協助,讓這些特務一定要撤走。

那為什麼又有下一個問題的發生,是因為胡適之。我們必須了解胡適,他是比雷震更支持蔣介石,可是對於言論自由,胡適認為還是可以推動。胡適之認為「自由中國」寫這篇文章,剛好代表台灣有言論自由。可是當他看到「自由中國」讓步時,又覺得很失望,所以寫了一封信給雷震,表示要對軍事機關干涉言論自由抗議,要辭去「自由中國」發行人的頭銜。胡適之是「自由中國」的精神領袖,但雷震考慮再三還是照辦。這對國民黨而言,等於是對外宣傳的策略遭到嚴重挫敗,所以造成黨方與「自由中國」的激烈衝突。原先對「自由中國」只是採取警告態度的國民黨改造委員會,在「自由中國」刊登胡適這封來信後,公審雷震,並討論要如何處理此事。當時外頭就開始傳言雷震套匯,這在1950年代很常見,王世杰和吳國楨被抓都是被指控涉嫌套匯,因為當時外匯管制,但實際上為了辦事常需要很多外匯,所以嚴格來說,很多人就有這個問題。雷震當然很生氣,認為套匯說法子虛烏有。但保安司令部給雷震一張傳票,要他到軍法處出庭應訊。以雷震身份這是相當嚴重的事,也是當時白色恐怖讓人聞之喪膽的地方。

當然雷震後來因為有黨政關係,不必處理這件事,但過程還是讓王世杰非常難過,他說追究經濟管制辦法不好,可是「自由中國」怎麼可以刊載胡適之的信呢?因為刊登這封信感覺上好像胡適之與政府是對立的,明明胡適之是愛護蔣介石,另外,也有損中華民國政府在國際上的信譽。王世杰擔心台灣經不經得起這個風浪,他比雷震更保守。當然他們位子不一樣,王世杰是總統府秘書長。

雖然批評歸批評,王世杰還是想方法協助雷震,他就出面請當時擔任行政院長的陳誠,由陳誠寫封信回答胡適之在信中所提出來的質疑,並將陳誠的信登在「自由中國」,達到平衡的目的。陳誠的信中表示,當胡適之的信刊載在「自由中國」,就足以證明「自由中國」的言論自由是無待贅言。

可是為何當初雷震會想要刊登胡適之的來信,其實當時胡適的原始信件中曾附註表示,如果「自由中國」不能發表發行人的抗議,那還能夠稱得上是「自由中國」嗎?這對強調自由民主反共的雷震來說是很大的衝擊。所以這個狀況下,雷震有他的難處。

從這裡可以看出,「自由中國」的幾位創始者因為所處的位子不一樣,想的也不一樣。胡適之在海外,他覺得「自由中國」既然是一塊招牌,就要好好擦亮這塊招牌,但想不到人家覺得你招牌太亮,要蓋起來,這對胡適來講不能接受。所以雖然胡適之比雷震更愛護蔣介石,但在這個事件上他覺得非抗議不可。雷震是覺得如果不登胡適之的來信,「自由中國」就不是「自由中國」了,所以起碼應該維持一下。而王世杰想的是,本來「自由中國」就是希望透過胡適之來維繫一個支持蔣介石的自由派雜誌,那怎麼搞到胡適之與國民黨當局對立呢?這就違背他的初衷。所以三個關係很好的人,角度都一樣是支持自由民主反共,但在那個節骨眼上,三個人的步調不一。王世杰想的是如何讓此事比較平順的收場,所以他想辦法找陳誠出面回函來處理。但對雷震來講,雖然不高興但仍然配合,所以陳誠回覆胡適之的信還是刊登在「自由中國」上。

此事雖然保安司令部確實施壓,但終究還是透過黨政的關係化解;黨部確實公審了,但最後終究還是能維持「自由中國」的狀況。

可是,此事是一個轉捩點,「自由中國」從擁蔣反共到高舉自由中國的這個路線的改變已經清楚出來,當然會讓國民黨和「自由中國」的狀況變得更差。

老康口述史:初高中時代的老師與同學

  • 播出時間: 2017-07-26 06:15:00
  • 主持人: 康寧祥
  • 郭國基(右一)與黎總統合照(攝自郭國基選壇馳騁錄)

    郭國基(右一)與黎總統合照(攝自郭國基選壇馳騁錄)

    郭國基(右一)與黎總統合照(攝自郭國基選壇馳騁錄)
  • 黎元洪總統題字贈予郭國基(攝自郭國基選壇馳騁錄)

    黎元洪總統題字贈予郭國基(攝自郭國基選壇馳騁錄)

    黎元洪總統題字贈予郭國基(攝自郭國基選壇馳騁錄)
  • 柏楊為學生康寧祥助選(康寧祥提供)

    柏楊為學生康寧祥助選(康寧祥提供)

    柏楊為學生康寧祥助選(康寧祥提供)

我初中是在板橋過去的樹林中學就讀,每天必須從萬華搭火車到樹林上下學,我有一位音樂老師許石,是台灣相當有名的本土音樂家,是〈安平追想曲〉、〈鑼聲若響〉等歌曲的作曲者,他教我們五線譜,教我們唱歌,我的聲音被人戲稱“狗喉嚨”,也就是不太好聽,對音樂也不懂,但是在許石的教導下,我發現只要學會五線譜就可以唱歌。他是日本時期知名唱片公司「古倫美亞」的作曲與主唱者,在台灣音樂史上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柏楊也是我初中的老師,他是很有名的史學家,他跟他漂亮的太太住在樹林中學操場旁邊五坪大小的一間平房。有兩件事令我印象深刻,第一是他經常找同學幫他提水,第二是那時候他寫稿很勤、字又潦草,所以也經常找同學幫他謄稿。柏楊教我們歷史,但他時常不照課本教,他跟我們講東北史,講張作霖、張學良父子怎麼統治東北,還有郭松齡如何叛變等事情。而且他的東北腔很少同學聽得懂,我當時也是似懂非懂,但卻常被他所說的歷史所吸引,所以我能一直到現在都對歷史有很大的興趣,除了我從小喜歡看歌仔戲唱、演的春秋歷史、忠孝節義之外,柏楊給我相當大的啟發與影響。甚至我後來競選時,他還幫忙助選,他公開告訴大家我是他的學生。民國61年我當立法委員,4、500位立法委員當中只有5位是三年一任的,我是其中一個,大部分都是大陸籍終身職的,經常吃飯時柏楊都很大方的向來自大陸的立委們說我是他的學生。

後來我進入延平中學讀書,這是影響我一生很大的學校。學校裡絕大部分的老師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日本留學的,二戰快結束、日本要戰敗時,這些東京帝大、京都帝大的優秀台灣留學生,就相約回台灣辦學校,有朱昭陽校長,還有林獻堂、蔡培火、吳三連、黃朝琴…等台灣名流擔任創校董事。但由於副校長宋進英在二二八事件中被羅織入獄,所以延平大學的申請被撤消。到了二二八事件後要重新申請辦大學被教育部駁回,所以只好改辦延平補習學校就是現在的延平中學。除此之外,還開設夜間專修班,收容日本戰敗後回台灣卻沒有大學可讀的學生,還有二二八事件學校被解散的學生,由這些日本留學回來的教授們上課,總統李登輝也曾在專修班教授農業經濟。因為有延平中學這些具有國際觀且學識豐富的老師教導,令我深受恩惠。

接下來講我的同學。二二八事件發生地點「天馬茶房」就是我的延平補校同學詹泰一的父親詹天馬所開設,詹天馬口才很好,也是默片時代的解說員,在台北無人不知。農曆五月十三日,大稻埕大拜拜,我被邀請去他家吃拜拜。有兩件事令我印象深刻。當時台灣的大樓最多五~六樓,「天馬茶房」有六樓高,從六樓往下看,三輪車跟行人都變成小小的,對於住在萬華又老又舊平房的我來說,在觀感上是很大的刺激。另外,「天馬茶房」後來改為「鳳林酒家」,鶯鶯燕燕穿梭其間,酒家女看到我們都會打招呼,讓我這個高中生很不好意思。所以就帶我走一條「暗樓」從一樓爬到六樓,當時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故意設計這條「暗樓」。後來我在一本小說看到,「天馬茶房」曾經是當時台灣人地下組織的聚會所在,二二八事件在天馬茶房附近發生,與暗樓有不同尋常的關係。

另外一位是同學郭蓋世的父親,鼎鼎有名的郭國基省議員。他很會演講,當時去日本念書的留學生,暑假回台都會巡迴台灣演講並做社會運動,因為郭國基演講言詞激烈,林獻堂就叫他「郭大砲」。他不只參加巡迴演講,也參加留學生組成的「新民會」,每年日本總督請留學生吃飯,他就集合留學生拒絕參加日本總督的宴會,由此可知郭國基的為人。很特別的是他在明治大學就學時,曾經利用暑假從日本借道朝鮮,坐船進入中國大陸再轉到北京,覲見當時中國大總統黎元洪,並呈上萬言書,痛訴日本統治下台灣人的痛苦,希望黎元洪支持台灣、照顧台灣。黎元洪說他實在無法拒絕,但現今情況也幫不上忙,只能口頭鼓勵、合照並題字「莊敬日強」贈予郭國基。

郭國基後來在台灣擔任省議員,與許世賢、吳三連、李萬居等一起。在他競選省議員時發生所謂「郭國基事件」,因為他在警察學校(現在的南門國中)、萬華龍山寺發表政見時,完全用台語演講,有一部分人不准他說,要他改用北京話講,他就說:「台灣已經實施地方自治,必須尊重地方一切,我生為台灣人,是飲台灣水、食台灣米長大的,你們少數人的作風,就像乞丐趕廟公,關帝爺借荊州霸荊州。」大家聽了大受影響,郭國基也聲名大噪。郭國基在群眾運動中是很有魅力的人。

我因為跟他兒子是同學,所以在延平中學時,晚上下課書包一擺就幫他發傳單,我負責的是延平南路過火車平交道一路發到寧夏路,我是很盡職的宣傳員,而我的從政之路,郭國基也給我很大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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